“很多事情,是需要仪式感的。”
少年握紧了绘梨衣的手,望着路鸣泽,
“所以……”
“麻烦了。”
小魔鬼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自家哥哥,和往日完全不同的眼神。
他定定地看着路明非,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往上扬起,露出了一抹既无奈、又炙热的笑意。
“真是疯了……”
“拿核弹来放烟花。不过,我喜欢这种仪式感。”
他向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像是一个迎接新生的拥抱。
“如您所愿,哥哥。”
“交易达成。”
身形在风雨中逐渐虚化,化作无数流转的暗金流光。
“100%融合。”
“十六倍增益。”
“祝您……武运昌隆。”
那流光如乳燕投林般,轰然涌入路明非的体内。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伟力,
在这一瞬间从少年的骨血最深处苏醒、引爆。
天空中的暴雨被一股无形的绝对领域生生逼退,倒卷向高空,向着苍穹逆流而上。
暗沉厚重的雷云被一股无法言喻的伟力生生撕裂,露出了背后深邃的星空。
青黑色的古老龙鳞顺着他的脖颈与脸颊蔓延,古奥庄严。
背后的黑色双翼缓缓展开,遮天蔽日。
完美的龙君姿态。
那是超越了四大君主、凌驾于白王之上的,至高无上的神明之躯。
他悬浮于天际,
背后是翻滚的雷云,脚下是化为焦土的东京。
宛若神明降世。
但即便在这等足以碾碎世界的灭世威压中。
他那只覆满黑鳞的右手,依旧紧紧地、温柔地牵着身侧的女孩。
狂暴的气流在他们周身三尺外化作温顺的微风。
绘梨衣乖巧地闭着眼睛。
她听不到周围的风暴,也感受不到那足以碾碎一切的威压。
她只能感觉到,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很是温暖
于是她便安安心心地握着,任由他牵着。
下方。
废墟之中。
赫尔佐格被那柄沉重无光的墨剑死死地钉在泥泞与血水里。
他艰难地仰起头,浑浊的双眼里倒映着天际那个张开双翼的神明。
“不……”
老人的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哑声音。
他完全摸不清楚状况。
为什么?
明明剧本不是这样的。
猛鬼众与蛇歧八家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源家兄弟更是任由他摆布,
所有人都是他的提线木偶,
白王的圣骸近在咫尺。
他马上就要窃取那至高的权柄,成为统治这个世界的新神了啊!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怪物?
这个本该是个小丑般的衰小孩,
为什么会变成高高在上的龙君?!
为什么会变成那个女孩的英雄?勇者?
开什么玩笑?
他的布局,他隐忍了几十年的计划,他视众生为棋子的骄傲。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就像是一个可笑的泡沫,被轻而易举地戳得粉碎。
不甘与错愕在赫尔佐格的脑海中疯狂翻滚。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股错愕理清。
“啊——!!!”
赫尔佐格忽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的双眼猛地瞪圆,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因为就在这一瞬。
记忆复苏了。
那个在【婆娑世界】里,
被路明非一次又一次凌迟、斩首、肢解的“赫尔佐格”的记忆。
跨越了虚幻与真实的界限,犹如决堤的海啸,硬生生地、粗暴地灌入了他现在的脑海里!
冰冷的西伯利亚雪原,黑天鹅港漫天的烈火,冰海上的破冰船。
以及……
在那虚幻又无比真实的轮回中,被千刀万剐、抽筋剥骨了千万次的极致痛苦!
千百次的死亡。
那些记忆如此清晰,清晰到他现在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跟着抽搐、痉挛。
“啊啊啊啊!”
他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拔出胸口的剑,
可双手却只能无力地在血水里抓挠。
原来……他早就死过了。
在那个叫做婆娑世界的地狱里,他已经被天上那个少年杀了无数次!
错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灵魂的、无尽的恐惧。
他看着悬浮在天际的路明非,像是在看一个来自深渊的极恶死神。
“饶了我……”
赫尔佐格的声音已经变了调,混杂着口水与鲜血,卑微到了极点。
“放过我……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给你……王座、财富、权力……”
“我忏悔!我认罪!”
半空中。
路明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赤金色的龙瞳里,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忏悔?
如果忏悔有用,那些死在冰海里的孩子能活过来吗?
如果忏悔有用,源稚生和源稚女那可悲的宿命能重写吗?
如果忏悔有用,他怀里这个乖巧闭着眼睛的女孩,曾经受过的苦难,就能一笔勾销吗?
“我说过。”
路明非轻声开口。
“有些事,是需要仪式感的。”
他微微抬手,
【剑御】而过,墨色流光而前。
“呃啊!”
赫尔佐格发出了一声痛苦的惨叫,
他的手瞬息被切断,鲜血如注!
他死死盯着那双毫无怜悯的黄金瞳,
他终于意识到,求饶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怪物,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把他碾成粉末!
恐惧到了极点,便化作了困兽犹斗的疯狂。
“那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老人那张沾满泥水和鲜血的脸庞剧烈地扭曲起来,犹如一头绝境中的恶鬼。他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
“出来!快出来!敲响它!给我杀了他!!!”
“唰唰唰——!”
随着他的嘶吼,废墟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掠出了几道犹如幽魂般的漆黑残影。
那是被赫尔佐格彻底洗脑、只听命于他的影舞者死士。
他们从怀里,掏出了两块干枯的、雕刻着诡异纹路的木头。
那是梆子。
“梆!梆!梆!”
空洞、单调,却透着一股诡异穿透力的木梆声,在暴雨的废墟中骤然敲响。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能够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直接穿透空气,如同钢针般刺入人的脑髓深处。
半空中。
路明非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悬浮在风雨中的身躯微微晃了一下,那双燃烧着赤金熔岩的眸子,光芒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
“哈哈哈哈!”
趴在泥水里的赫尔佐格见状,猛地爆发出癫狂到极点的狂笑。
成功了!
梆子声生效了!
他当然知道路明非也是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物。但这梆子声,是他在黑天鹅港用无数个日夜、通过脑桥切断手术和基因控制留下的终极后门!
不管你是什么龙王,不管你有多强的力量。只要你曾经和那个地方有关,只要你的基因深处还残留着那份印记。
这梆子声,就能强行切断你的意识,让你沦为一个只会听命的提线木偶!
“杀了他!不,给我跪下!像狗一样跪在我的面前!”赫尔佐格疯狂地咆哮着,眼底的绝望被一种病态的狂热所取代。
然而。
半空之中,路明非并没有如他所愿般失去理智,也没有跪下。
在梆子声敲响的那一瞬。
他确实顿住了。
但那并不是因为被控制了神经,
如果所谓的至高无上的君主,龙族的君王们,
能够被简简单单的几道声音控制,
那撰写故事的人或许也需要用梆子敲一敲脑袋了。
路明非一瞬的反应,
只是因为....他脑海深处的某扇不知为何尘封的门,
似乎因为这熟悉的声音,
被这声音敲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一股陌生又熟悉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了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漫天的风雪,港口,白金发的小女孩紧紧的牵着他的手,窝在他的怀里,
说她要死了...
他就紧紧拥着她,说着这样那样的话哄着她,
那是一个多好的姑娘啊。
为此...路明非怎么能不出神?
他不知道这是何时的记忆,
只是想到了这样乖巧的女孩,不由得让他似乎要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