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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没空,让你喝酒了啊

    赫尔佐格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摔在雪地里。

    而是站在一间冰冷、惨白的实验室中。

    刺鼻的福尔马林味,手术台上躺着被解剖的混血种残肢。

    他低着头,发现自己正穿着白大褂,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手术刀。

    记忆的齿轮开始倒转咬合。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走廊外,那个穿着苏联军装的男人正等着他。

    真正的邦达列夫。

    “博士,我们的计划……”

    邦达列夫笑着开口。

    他们站在那里,用最优雅的词汇,密谋着如何背叛国家,

    如何窃取古龙的遗产,如何将这满基地的孩子送上死路。

    那是他一切罪恶的开端。

    赫尔佐格沉浸在这段记忆里,属于野心家的狂热再次在心底复苏。

    然而。

    就在他准备对邦达列夫露出那个阴谋得逞的微笑时。

    “唰——!”

    一道凄厉的黑色剑光,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斩出!

    宛如凌迟的利刃。

    “噗嗤!”

    “啊——!”

    剑光生生切开了赫尔佐格的手臂,连皮带肉削下一大块!

    真实的痛楚。

    他的意识在幻境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路明非的身影从培养皿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少年提着墨剑,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在赫尔佐格做出那些恶魔般决定的那一刻,剑光毫不留情地降临。

    “这一剑,是替那些死在冰海里的孩子们还的。”

    路明非淡淡开口。

    “铮!铮!铮!”

    剑光如网,密集地斩下。

    赫尔佐格的身上瞬间爆开无数道血线,他在极度的痛苦中哀嚎、翻滚。

    “不要!停下!”

    可是没有停顿。

    意识再度倒飞而出。

    周围的景象再次崩塌、重组,再度扭曲变幻。

    冰冷的实验室褪去,

    却见远处是波涛汹涌的黑色海洋。

    一艘破冰船在风暴中航行。

    赫尔佐格喘着粗气,狼狈地跌落在甲板上。

    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恒温箱,里面装着从黑天鹅港窃取出来的龙族胚胎。

    那是他逃亡樱国的路。

    他在海浪中狂笑,憧憬着在那个岛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神国。

    他将要化身橘政宗,将要化身王将。

    将那对本该相依为命的兄弟放入截然不同的阵营,让他们像蛊虫一样互相厮杀。

    将那个懵懂的女孩关进铁笼,制成兵器。

    而他手中的箱子,就是至高无上的力量,

    为了独吞这无上的权柄,为了那高高在上的宝座。

    他举起了枪,

    对准了那个与他合作的“朋友”,

    对准了船上那些无辜的船员。

    他在狂风骤雨中扣下扳机,将尸体一具具推入冰冷的大海。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赢家。

    可是,就在那虚幻的枪声响起的瞬间。

    “不……不!”

    赫尔佐格看着幻境中正在排兵布阵的自己,拼命地往后退。

    “铮!”

    清越的剑吟声再次贴着他的耳膜炸开。

    黑袍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这艘虚幻的破冰船上。

    路明非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单手挥剑。

    黑色的剑锋犹如切开豆腐一般,顺着赫尔佐格举枪的手臂,自上而下,悍然斩落。

    “嗤——!”

    锋芒而至。

    直接洞穿了他的大腿,将他死死钉在船舱的铁壁上。

    “呃啊啊啊!!!”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再次将他淹没。

    这是灵魂在幻境中被生生肢解的反馈。

    赫尔佐格惨叫着,连手里的银色箱子都握不住了。

    路明非徐徐缓步而来,站在他面前。

    剑光再起,千刀万剐。

    “这一剑,是替源稚生还的。”

    “噗嗤!”

    “这一剑,是替源稚女还的。”

    “噗嗤!”

    “这一剑,是替绘梨衣还的。”

    每一剑落下,都是对灵魂的凌迟。

    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在这个被路明非绝对掌控的【婆娑世界】里。

    赫尔佐格连昏死过去的权力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一生,看着自己造下的每一桩孽债。

    然后,在那些罪恶发生之前的瞬间,

    被路明非一次又一次地,

    提剑斩成碎片。

    一遍又一遍的轮回,无休无止的痛楚。

    就这样身躯被剑气斩碎,砸碎了幻境中的舱门,

    跌入下一段光怪陆离的碎片之中。

    ...

    直至……

    周遭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西伯利亚的冰海,也不再是阴冷的实验室。

    赫尔佐格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粘稠的猩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凌迟得没有了一块好肉,连痛觉神经都在这无休止的折磨中彻底麻木了。

    他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茫然地看向四周。

    漫天的大雨如注,冲刷着这座城市的废墟。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坍塌的摩天大楼,燃烧的街道。

    东京。

    这里是化为焦土的东京。

    而在他的脚下,是一座由无数混血种和死侍的尸体堆砌而成的尸山。

    血流成河,汇聚成刺目的血海。

    赫尔佐格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白色西装。

    这西装一尘不染,与这尸山血海的世界格格不入。

    “这里……是哪里?”

    他喃喃自语。

    “吼——!!!”

    极远处的阴霾天空下,传来一声震碎云层的恐怖嘶吼。

    赫尔佐格猛地抬起头。

    在凄厉的风雨与雷霆中,八道犹如擎天巨柱般修长狰狞的蛇颈,在暗红色的天际线下狂舞。

    八岐大蛇。

    那是传说中白王的圣骸,是吞噬了神血后孕育而出的终极神明。

    看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八首轮廓。

    赫尔佐格呆呆地看着,

    他试图站起来,但身体的意识早就在那无休无止的死亡轮回中被彻底切碎了。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连灵魂都在战栗的麻木与绝望。

    下一瞬,他布满恐惧与痛苦的老脸上,忽然抽搐了一下。

    明明身体的意识已经痛得没有了知觉,灵魂都在被撕裂。

    可在这个瞬间。

    似乎是因为身处此地的缘故,身处这方世界的缘故,他如今是这里的赫尔佐格?

    于是,一股名为野心的毒草,毫无征兆地从他那破败的脑海深处疯狂滋长出来。

    他看着远处的八岐大蛇。

    那双浑浊的眼底,竟然挤出了一抹病态的、满是恶意的狞笑。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仿佛要拥抱那漫天风雨。

    “神明……圣骸……”

    他嘶哑地低笑着,陷入了某种极度的狂想与错乱。

    “难道说……”

    “成王……近在咫尺了吗?”

    他狂笑着,拖着残破的灵魂,跌跌撞撞地向着那片血海的中央奔去。

    ……

    而在这一切的浩劫之外。

    路明非并没有置身于那片血雨腥风之中。

    少年单手提着那柄染血的墨剑。

    他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隔着一层无形、透明的琉璃壁,居高临下地观望着下方那个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老人。

    也观望着那座化作炼狱的东京。

    “不争。”

    路明非看着那头八岐大蛇,眼底的赤金流光微微闪烁,声音在虚无中显得很轻。

    “皇之预兆吗?”

    【是,也不是。】

    不争徐徐道,

    【这里,更像是另一处时间线的存在。也就是所谓的……正史的故事。】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眸。

    【许久之前,陛下在雨夜高架上,或是梦境夹缝中看到的那些残破画面,都是从这个故事之中截取而来的。】

    不争顿了顿,

    【那是,如果陛下未曾改变。】

    【原本所会发生的故事。】

    路明非听着。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琉璃壁,看着那片尸山血海,看着那个仿佛已经注定的绝望结局。

    “原来如此。”

    “但那又如何。”

    路明非淡淡道:

    “这里的故事,这里的悲剧。和我,还有我身边的那些人……”

    “已经相去甚远了。”

    他的师兄不会被遗忘,

    小天女不会孤零零地哭泣,小零同学不会独自背负约定,

    而那个叫绘梨衣的傻姑娘……

    他的小公主,正乖乖的待在他的身后蒙着眼,

    和小天女、小零同学一样,乖乖等着等他回去。

    这个血淋淋的结局,

    早已被他用剑劈得粉碎。

    【是的,陛下。】

    不争应道。

    【命运的齿轮早已偏离。既然如此,陛下只需在此处决他,或是直接终结这婆娑世界,一切便可结束了。】

    “可是,不争。”

    少年没有拔剑,轻声发问道,

    “你耗费那么大的算力,大费周章地干涉婆娑世界的运转,让我来到这里,看到这片所谓‘正史’的战场。”

    “不止是想让他死,不止是想结束……”

    “这么简单吧?”

    “……”

    不争没有说话。

    “怎么?”

    路明非挑了挑眉,

    “不相信我?”

    良久。

    虚无的意识海中,传来了一声淡淡叹息,

    【不...】

    好似是跨越了千万年岁月的苍凉。

    【是……不相信我。】

    不相信那个曾经无能为力的自己。

    不相信那个在雨夜里懦弱犹豫、眼睁睁看着一切滑入深渊却无可奈何的残魂。

    不相信那些遗憾与悲怒能够被轻易抹平。

    所以,他才借着婆娑世界的幻境,强行打开了这扇门。

    他想看一眼,却又不敢真的触碰。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少年眼底的赤金熔岩骤然点燃!

    【暴君姿态,启!】

    青黑色的细密龙鳞顺着他的手腕蔓延,

    凛然、暴戾、足以碾碎一切的君王威压,如决堤的海啸般在虚无中升腾,

    黑袍在气浪中狂舞。

    【60.00S】

    【陛下?】

    不争声色讶然,

    【要杀他,不过常态的一剑,不至于……】

    “可是。”

    路明非打断了它。

    少年眼底的赤金光芒犹如两轮燃烧的烈日,凛然而不可直视。

    他看着那层阻隔在眼前的琉璃壁,看着那个尸山血海的世界,

    轻声喃喃,

    “你不是想进去吗?”

    【.....】

    路明非缓缓抬起右手。

    “不争。”

    单手握紧了墨剑,剑刃在虚空中发出凄厉的嗡鸣。

    “这一次,交给你。”

    “或者说……”

    少年微微前倾,摆出了一个拔刀姿态。

    “我们一起来。”

    “咔嚓——”

    随着他抬手的动作。

    那道隔绝了现实与正史、隔绝了两个时间线的琉璃壁,

    在暴君的权柄与威压之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紧接着,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虚空。

    “砰——!!!”

    琉璃壁,碎了!

    漫天的碎片犹如一场璀璨的大雪。

    下一瞬。

    暴君姿态下的路明非,身覆宽大的黑色风衣斗篷。

    犹如一尊降世的神魔,更如一颗逆行倒坠的黑色流星。

    提着那柄沉重无光的墨剑,

    悍然坠入了那方被血雨笼罩的、所谓的正史的故事之中的世界。

    ……

    滴答,滴答。

    阴冷潮湿的酒窖里,光线昏暗。

    外面的暴雨疯狂地拍打着排气窗,带来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

    酒窖的角落里。

    那个穿着西装、形容枯槁的衰小孩,正盘腿坐在满地的碎玻璃和红酒渍中。

    他手里拎着半瓶昂贵的拉菲,眼神空洞而涣散,正一口一口地给自己灌着酒。

    他就这么看着手机上那条的短信,

    看着那个名叫绘梨衣的女孩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或许在等。

    或许在考虑,

    等那个小魔鬼出现,

    考虑那场四分之一的交易。

    可他始终在衡量着什么,怯懦着不敢提起勇气往前迈出那一步,

    毕竟那个姑娘啊...她的世界以后会是丰富多彩,她有哥哥、有家族,

    她是可以拥有全世界的公主啊。

    是的,你以为她是公主她拥有全世界,

    可你不知道,

    她只拥有你....和她的玩具们。

    男孩抓起酒瓶,仰起头,准备将那苦涩的酒液再次灌进喉咙。

    然而。

    就在酒瓶递到嘴边时,忽然顿住了,

    “……”

    酒窖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

    连排气窗外砸落的暴雨声,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切断。

    男孩那双原本涣散、空洞、写满懦弱的眼眸。

    毫无征兆地。

    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随后而来...

    是一抹犹如从太古深渊中苏醒的、炽烈到足以将整个世界点燃的赤金熔岩!

    “咔嚓。”

    他握着酒瓶的手微微用力。

    昂贵的玻璃酒瓶在掌心中化作细碎的粉末,猩红的酒液顺着指缝滴落,

    却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被一股凭空生出的高温蒸发成红色的雾气。

    男孩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西装。

    “没空……”

    又抬起眼帘,赤金色的瞳孔扫过这间昏暗的酒窖。

    “让你喝酒了啊。”

    周身的气质,在这一瞬,凛然剧变。

    犹如君王,推开了地狱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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