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郡,道县。
城西百里,乱石山腹地。
群山荒僻,林深草密,人迹罕至。
山体中央,天然开凿出一座巨大溶洞。
洞口被密集藤蔓、荒草、乱石层层遮掩。
从外面看,毫无异常,就是一片荒山废地。
可洞内,却灯火摇曳,人声低语,气氛诡秘压抑。
这里,是永生圣母教的总坛密地。
此刻,溶洞深处,密密麻麻坐满教中高层。
十几名紫衣长老、护法、执事分列两排,神色肃穆。
最上方,高筑一座石台。
石台上端坐着一人,身披雪白绣纹教袍,头戴一张纯白雕花面具,遮住整张面容。
正是永生圣母教教主。
连日来,圣母教疯狂扩张。
短短半月,席卷平安郡三县之地。
入教百姓数千,村村有信徒,镇镇有祭坛。
沉默片刻,一名白发长老率先起身。
他神色忧虑,眉头死死皱紧,语气带着明显的惶恐。
“教主,各位同僚。”
“我有一言,不得不说。”
“最近我们扩张的声势,太大了。”
“大得有些过头。”
话音落下,洞内瞬间安静几分。
这名长老继续沉声开口:
“现在郡府、县衙那边,已经有人开始议论我们。”
“不少村镇乡绅、里正,都在向上递报消息。”
“以前我们只在暗处悄悄传道,人数少,动静小,官府视而不见。”
“可现在成千上万百姓入教,日日聚众跪拜、夜夜集体讲道。”
“甚至不少信徒拒医拒药、弃学弃耕,只尊圣母。”
“再这么明目张胆闹下去,迟早捅破天。”
“大秦律法森严,朝廷最忌民间私教聚众。”
“尤其是锦衣卫,耳目遍布天下,嗅觉极灵。”
“一旦他们盯上我们,顺藤摸瓜彻查,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他说到最后,声音明显发颤。
“依我之见,我们必须立刻收敛。”
“减少聚众频次,低调传道,放缓扩张,不要再继续刺激官府。”
“先稳住暗处,保存实力,切莫引火烧身!”
可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嗤笑反驳。
一个黑脸长老猛地站起身,满脸不屑,语气张狂。
“怕什么?”
“我们怕官府?怕锦衣卫?”
“大秦讲究言论自由、信仰自由!”
“朝廷明文规定,不禁止民间向善教派!”
“我们做什么坏事了?”
“我们不偷、不抢、不杀、不掠。”
“我们免费给穷人施粥、送草药、救济孤寡、安抚流民。”
“百姓疾苦,官府不管,我们管!百姓无依,官府不恤,我们恤!”
“是底层百姓自愿入教,自愿跪拜,自愿信奉圣母!”
“从头到尾,我们没有强迫任何人!”
他胸脯一挺,底气十足:
“就算官府来查,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根本抓不到我们半点把柄!”
“依我看,纯属你胆子太小,庸人自扰!”
洞内不少高层纷纷附和,心态极度膨胀。
“没错,现在信徒数千,民心在我!”
“区区地方官府,还能逆着成千上万百姓的心意来剿我们?”
“太谨慎,反而错失壮大的时机!”
一时间,洞内分为两派。
一派惶恐求稳,一派嚣张激进。
争吵声隐隐响起,气氛愈发躁动。
就在这时。
石台上,教主开口道。
“诸位,不必争执。”
“胆小也好,激进也罢。”
“我只说一句。”
“今日不同往日。”
“往年天下教派遍地,小教小派无数,官府懒得一一管控。”
“但如今,是大一统盛世。”
“当今陛下在位五年,整顿吏治、规整民风、严控私势。”
“朝廷最怕的,从不是打家劫舍的匪盗。”
“最怕的,是我们这种能收拢民心、能聚众成势、能脱离管控的民间势力。”
她语气微顿,寒意渐浓。
“你们真以为施粥行善,就能免罪?”
“你们真以为自愿入教,就无把柄?”
“错。”
“在朝廷眼里,百姓只能忠于朝廷、忠于律法、忠于陛下。”
“百姓心中,不能再有第二个神、第二个主。”
“我们今日能收拢数万民心,明日就能撼动地方秩序。”
“单凭这一条,朝廷就必杀我们。”
她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众自大的高层,字字冰冷。
“还有,你们千万不要低估锦衣卫。”
“那群人,不讲道理,不看舆论,不看你行善与否。”
“只要朝廷怀疑,只要陛下在意,他们就会彻查到底。”
“一旦被他们盯上,顺藤摸瓜,查到总坛,查到我们核心高层。”
“我们所有人,顷刻间,灰飞烟灭。”
一番话,瞬间浇灭大半人的嚣张气焰。
方才叫嚣最凶的黑脸长老,脸色一白,默默低头,不敢再言语。
洞内气氛彻底沉冷下来。
一众高层齐齐躬身:“我等谨记教主教诲!”
教主沉默数息,继续开口。
“收敛,不必。”
“大势已成,数千信徒在手,岂能半途而废?”
“但谨慎,必须有。”
“从今日起。”
“取消大规模公开聚众讲道。”
“拆分大型祭坛,化整为零,分散传道。”
“禁止信徒当众拒医拒药,避免留下人证把柄。”
“所有高层减少外出,隐匿行踪,绝不抛头露面。”
“低调扩张,暗中扎根。”
“只要我们不露破绽,官府抓不到实证,锦衣卫查不到首脑。”
“假以时日,待势力彻底扎根平安郡,届时谁也不敢轻易动我们。”
最后,她冷声吩咐:“都下去吧。”
“继续传道,稳步扩教。”
“把永生圣母教,彻底扎根在这片土地。”
“是!属下遵教主令!”
一众高层齐齐行礼,陆续转身散开。
........
与此同时。
平安郡,道县周边山野村镇。
整片区域,看似市井平和、农桑如常,暗地里早已被永生圣母教渗透得千疮百孔。
人流往来之间,不少看似普通的村民、小贩、路人,皆是暗藏身份的教众。
街头巷尾,随处能听见百姓闲谈圣母教的善举。
一道极其普通、毫不起眼的身影,混迹在人海之中。
正是白虎。
他换上一身粗布短衫,打扮成外地逃荒务工的寻常流民模样。
头发刻意揉得杂乱,肤色稍加修饰,气息尽数收敛。
行走在人群里,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他一眼。
隐匿、追踪、潜伏、探查,本就是白虎最擅长的看家本领。
他常年游走暗处,追查江湖叛逆、朝堂余孽、隐秘叛党,追踪经验冠绝整个锦衣卫。
寻常邪教的暗哨布防、隐匿据点、行踪遮掩,在他眼里,漏洞百出。
领命探查的三日时间里。
白虎昼夜不休,游走在道县大小村落、山野隘口、隐秘祭坛。
白天混迹市井,偷听百姓闲谈,摸清教众分布范围。
夜里攀山越岭,潜伏暗处,盯梢各路高层动向。
永生圣母教看似布防严密,各村有暗哨,各坛有值守,高层行踪刻意隐蔽。
但这套防备,对付普通官府差役、寻常巡防兵卒尚可。
对付白虎,形同虚设。
仅仅三天。
永生圣母教整套运转体系,被白虎摸得底朝天。
大小分坛位置、基层执事名单、中层长老分工、高层集会规律,一清二楚。
谁负责传道洗脑,谁负责施粥笼络民心,谁负责看管祭坛,谁负责暗中布防警戒,全部梳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