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日深夜。
白虎顺着高层流动轨迹，循着隐秘山道，避开层层外围暗哨，悄无声息摸到了乱石山腹地。
隔着重重密林怪石，他终于找到了圣母教真正的根基。
他蛰伏在百丈外的崖壁阴影里，气息完全与黑夜山林融为一体。
视线穿透藤蔓荒草，将溶洞入口、内外值守、进出高层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
他万万没有料到，搅动整个平安郡、裹挟数千民众的永生圣母教。
幕后执掌全局、运筹所有扩张布局的教主，竟然是一名女子。
一个女人。
仅凭一己之力，从零起步，扎根乡野，收拢流民，洗脑万民，搭建完整层级体系。
硬生生在大秦管控的郡县之内，造出一股足以撼动基层民心的庞大私势。
这份布局、笼络人心、掌控局势的手段，属实厉害。
白虎久经办案，见过无数教派、乱党、江湖势力。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懂得伪装、如此擅长拿捏底层人心的势力。
他静下心，从头到尾复盘圣母教的所有运作模式、对外教义、行事手段。
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冷。
永生圣母教摆在明面上的一切，完美无缺。
对外从不宣扬悖逆言论，不鼓动造反，不聚众抗官。
对外只讲行善积德、慈悲渡人、帮扶弱小、救赎疾苦。
免费给贫民施粥，给孤寡送药，给流民安置落脚处。
安抚落魄百姓，帮扶底层弱者，做的全是官府顾不到、管不全的善事。
若是只看表面教义、明面行为。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个劝人向善、救济万民的良善教派。
路人听闻会心生好感，官府初查挑不出毛病，普通百姓只会感恩戴德。
可只要往深里细究，剥开这层行善的外皮，内里全是阴毒算计。
第一步，施小恩小惠。
用粥饭、草药、帮扶，击穿底层贫苦百姓的心理防线，换取信任。
第二步，潜移默化洗脑。
日复一日讲道，淡化俗世官府的功劳，抬高所谓圣母的神性。
第三步，扭曲民生根本。
慢慢灌输“医术无用、汤药无效、唯圣母可渡命”的歪理，废掉百姓自救求生的本能。
第四步，剥离官府公信力。
让信徒只知圣母，不知官府；只信教义，不信国法。
一点点蚕食朝廷扎根在底层的民心根基。
最可怕的是，它全程温水煮青蛙。
没有明火执仗的作恶，没有打家劫舍的罪证。
从头到尾，以善举为壳，以洗脑为核，以民心为猎物。
这种藏在光明之下的黑暗，远比明火执仗的盗匪、公然作乱的叛党，更加防不胜防。
盗匪可剿，叛党可杀。
可这种披着行善外衣的邪教，人人拥护，万民感念。
真要动手清剿，初期甚至会被百姓抵触、误解、诟病官府绝情。
白虎站在山间，冷风拂面，心神愈发沉肃。
他彻底明白，为何陛下会对此事如此重视。
乱世邪祟，靠武力乱国。
盛世邪祟，靠人心乱国。
这永生圣母教，看似温和无害，实则蛀蚀国运根基。
今日不除，半年、一年之后，必将成大秦心腹大患。
........
平安郡衙门。
白虎连夜折返，将三天探查摸清的所有情报，一字不落、逐条报备。
青龙坐在大堂主位，低头翻看密密麻麻的卷宗，越看脸色越沉。
等白虎说完所有细节，大堂里一片死寂。
青龙缓缓合上卷宗，眼底满是冷厉。
他执掌锦衣卫多年，查办过无数乱党、邪教、叛逆势力。
但像永生圣母教这样阴毒、隐蔽、擅长伪装的势力，极为少见。
表面行善积德，背地里蚕食民心、架空官府、蛊惑百姓违医拒药。
短短数月扎根三县，收拢数千信徒，暗中搭建完整层级势力，悄无声息搅动一方安稳。
若再放任发展一年半载，必定尾大不掉，彻底成为大秦社稷的隐患。
青龙抬眼，语气坚决，没有半分迟疑。
“既然底细全部摸清，那就不用再拖。”
“这一次行动，只有一个目标。”
“全线收网，同步出击，把永生圣母教所有高层、核心骨干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彻底铲除这个毒瘤，绝不让这群妖人继续祸乱百姓、动摇社稷根基。”
行事稳妥的他，第一时间想到最关键的隐患。
本地人员不可用。
永生圣母教深耕平安郡日久，扎根乡野、渗透基层，覆盖面极广。
谁也不敢保证，平安郡本地锦衣卫、底层差役里，没有被洗脑、被收买、暗中投靠邪教的人。
一旦动用本地人手，消息百分百会走漏。
只要提前惊动山洞总坛的女教主和一众高层，这群人四散逃亡，再想连根拔起，难如登天。
稍有疏漏，就是遗祸无穷。
青龙当即拍板，定下最稳妥的抓捕方案。
“传令下去。”
“即刻传令福州锦衣卫分部，调动精锐人手，全员整装待命。”
“本次围剿，全程异地执法，彻底弃用平安郡所有本地锦衣卫、衙役人手。”
“杜绝一切泄密可能，不给邪教任何通风报信、逃窜隐匿的机会。”
他语速极快，一条条敲定行动细则。
“调动人手全部挑选精干老手，身家清白、办案过硬，无任何私下关联、无乡土牵绊。”
“全员静默行军，换寻常布衣行装，不许穿官服、不许亮腰牌、不许大肆集结，隐蔽奔赴道县。”
“时限两天。两日之内，所有人手必须悄无声息抵达道县指定埋伏点位，全员就位待命。”
“全程绝密。除了你我二人，任何人不得知晓行动目的、抓捕目标、集结地点。”
白虎站在一旁，郑重领命。
“我即刻传信，保证全员按时就位。”
大堂之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青龙双拳微握，眼底怒火翻涌，心里憋着一股戾气。
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隐匿山野，暗中立教。
靠着虚假善意、洗脑话术，短短时间掌控数千民众。
在大秦律法管控、锦衣卫全网监察的地界里，暗中扩张势力，祸乱一方民生。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聚众传教。
这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挑衅国法，挑衅官府，更是挑衅整个锦衣卫的监察权威。
青龙冷声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倒要好好看一看，这个藏在山洞里的女教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坐拥盛世太平，受朝廷庇护，不知感恩安分，反倒暗中滋生邪祟，兴风作浪。”
“真当我大秦律法形同虚设？真当我锦衣卫的刀，锈了、钝了、不敢杀人了？”
“敢在锦衣卫眼皮底下祸乱社稷，今日必让她付出代价！”
“两天之后，总坛合围，全线收网。”
“我要让整个永生圣母教，从上到下，骨干尽灭，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