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玄这一坐一吃,旁边所有人都看傻了。
不光民夫工匠,那些官员们也都看傻了。
当然了,最吃惊的肯定是李悠然,他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太子……
跟民夫们吃一样的饭?
这事要不是亲眼看见,谁敢信?
要知道,就算是工部里那些七八品的小官出来督工,也得单独备一份干净吃食,哪会真的和底下这些泥腿子一锅里舀饭。
可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居然端着碗就坐那儿吃上了。
这成何体统啊!
一时之间,众人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
“都杵着做什么?”
“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赶紧吃,吃完了下午才有力气接着干。”
李玄吃了几口,见还是没人动,只好抬头催了一句。
哎,都是受时代压迫的苦命人啊。
听到太子殿下说这句话了之后,下面的人也没有其他心思了。
有道是再一再二不再三,太子殿下都说几遍了,那肯定就不是做戏了。
终于,有个胆子稍微大点的年轻民夫,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两步。
见没人呵斥,也没人抽他,便颤着手盛了一碗饭。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很快,灶台前的人就慢慢多了起来。
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端着碗都不敢抬头。
可一口热饭下肚,再夹上一筷子有油水的菜,那点拘谨,很快就被胃里的踏实感给冲散了。
反正现在饭也吃到肚子里了,就算太子殿下说要杀了他们,那至少也能当个好死鬼。
所以所有人都是埋头扒饭,生怕吃慢了一会儿就没有了。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一边吃饭,一边悄悄往李玄那边看。
他们是真没想到呀,这位太子殿下居然真的坐在那儿,和他们一起吃同样的饭。
他不嫌他们这群人脏,也不嫌这饭是粗人吃的,这跟他们原先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他们还以为,太子修西苑,不过是自己图个享乐,顺带拿他们这些人当牲口使唤。
谁知道,事情居然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玄并不知道自己这一顿饭吃下去,在别人心里引发了多大的波澜。
不过是吃一顿饭而已,哪有那么多讲究。
况且这顿饭也不差呀,有肉有菜。
他现在更多的心思,是在打自己心里的小算盘。
灶台和铁锅,这算是一次性投入,往后就没法消耗了。
不过这粮油菜的消耗倒是挺可观的。
以后如果要是再加一点点心、宵夜,是不是还能再多烧一笔?
但是如果让人熬夜干活的话,好像又不太人道吧。
还是算了吧,到时候再从其他方面想一想,看能不能再多花点钱。
他可不想活成自己最讨厌的奴隶主的样子。
对,前世的那些老板只能称得上奴隶主,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资本家。
资本家只要你产生收益就行了,不会限制你的自由。
但是那些老板见不得你闲着,恨不得让你24小时都围着他们转。
这不就是典型的奴隶主思想吗?
李悠然站在边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他本来还想再劝两句。
可现在,忽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虽然只跟太子殿下待了半天的时间,但是他发现这位太子殿下跟传闻中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民贵君轻,社稷次之,这句话好像在太子殿下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是不知道太子殿下是装的,还是真的能一直贯彻下去。
一整个下午,西苑这边的气氛都跟上午不一样了。
原本那些干活磨磨蹭蹭、心里怨气冲天的民夫,这会儿干得是热火朝天的。
没办法。
饭都吃进肚子里了。
再偷懒,好像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当然了,他们最害怕的还是自己不好好干活被发现了。
然后被赶回家了,那可就连饭都没得吃了。
工钱不工钱的,他们已经没想法了。
一天三顿有菜有肉有米饭,还要啥工钱啊?
天色擦黑。
李玄等了一下午的重头戏,也总算来了。
发钱。
他今天之所以一直赖在西苑没走,为的就是这个。
毕竟中午买那一点点菜回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下午要是他走了的话,不发钱了咋办?
不行。
这银子,必须亲眼看着发到人手里。
“把桌子搬过来。”
“账册拿来。”
“今天做工的人,一个一个记,一个一个发。”
李玄往那儿一坐,架势十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要临时开科举。
这回倒是没人磨蹭了。
中午那顿饭吃完了之后,大家都相信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中午说给饭吃,大家是都吃到嘴了的。
那现在说发工钱,那肯定也是真给。
队伍排得比吃饭还快,一个接一个,秩序井然。
还有人主动把前头推了推,让年纪大的先来。
都干了一天活了,他们早点领钱也能早点回去歇一会儿。
“张大柱”
李玄拿起账册,叫了第一个名字。
一个男人大步走上来,两手接过铜钱,低头看了一眼,咧开了嘴。
“谢殿下!”
“殿下,明天俺们还来。”
声音又脆又响,一点都没打磕巴。
“来。”
“来了就有饭,有钱。”
李玄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头带得好啊,你们明天肯定还得再来。
不来的话,国库里那么多钱可就花不了了。
张大柱没再多说,退回去了。
但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队伍一个一个走过来,领钱,道谢,退开。
拿了钱之后,大家是看了又看,数了又数。
两个铜板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倒是心里都乐开花了。
李玄自然也是看到了这一幕。
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了丝小感慨。
原本吧,他只是想把钱赶快都花掉。
但这样看的话,也不能花得太浪费了,至少要给这群百姓谋点福利才行。
就算是变相的劫富济贫。
也不能说劫富济贫,应该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这些钱本来就是从他们的口袋里收上来的呀,现在再发给他们也没毛病。
至于自己的便宜老爹和那群大臣怎么想,那就不关他李玄的事了。
他现在就想赶紧把国库败光,然后好回现代去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