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站在高处，听着底下的“殿下仁厚，太子千岁”的声音，心里可爽了。
倒不是因为被人夸了，而是因为想到了以后的美好画面。
给这群人吃饱饭发钱了之后，这件事情的影响面可就广了。
影响面越广，这西苑的名气就越大。
名气越大，来的人就越多。
来的人越多，踩坏的东西就越多。
踩坏的东西越多，维修费就越多。
维修费越多……
李玄在心里悄悄画了个圈，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一下。
完美闭环。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
“中午这一顿，先办起来。”
“孤今天就在这儿看着。”
李玄见众人都不吭声，心中十分满意。
他得看着中午的饭吃到民工的肚子里面去，要不然他还是不放心。
到时候李悠然这小子跟他阳奉阴违怎么办，那钱不就花不出去了吗？
李悠然现在听着李玄讲话头皮都发麻。
还看着？
殿下这是怕这钱花不出去吗？
还真的是少年心性，做事一点都不考虑后果呀。
也是临时起意，中午那顿饭就稍微敷衍一下吧。
到时候晚上发工钱的时候再拖一拖，说不定殿下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户部给的预算就那么多，要是花超了，到时候锅还得他来背。
李悠然现在觉得自己心里苦啊，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太子殿下。
还好自己脑子转得快，知道先糊弄过去，要不然钱就真的得花出去了。
“对了，买菜的时候，记得买点荤的。”
“别整得跟喂兔子似的，全是菜叶子。”
“还有米，别拿陈米糊弄。人家是来干活的，不是来磨牙的。”
李玄转头看着李悠然叮嘱了一句。
他害怕不叮嘱的话，到时候又拿这些垃圾东西来糊弄人。
要真这样子的话，到时候非但钱没花出去，还得在背后被人戳脊梁骨骂不守信用。
李悠然：“……”
瞬间他觉得自己悬着的心已经彻底死了，根本糊弄不了一点。
太子殿下都发话了，那西苑这边立马就热闹起来了。
抬锅的、垒灶的，还有被临时派去买米买菜的。
几个小吏一路小跑，跑得比平时去衙门点卯都积极。
没办法。
太子殿下在旁边看着呢。
就算不想升迁，也不能让太子殿下看出来消极怠工啊。
等东西都准备好了之后，李玄站在旁边指挥。
一会儿说米淘的不行，一会儿说菜切的不好，表情十分认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御膳房新来的总管呢。
冯宝站在一旁，表情已经麻木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自家殿下自从落水醒来之后，整个人就像是突然开了窍。
只不过这个窍，好像没开在什么正经地方。
别家皇子上朝，是琢磨怎么拉拢大臣，博圣心。
自家殿下倒好。
在工地上跟做饭的锅较上劲了，你说扯不扯。
李玄可不知道冯宝在想什么。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别省。
千万别给他省钱。
“就这点？”
买肉的那个家伙刚回来，李玄扫了一眼，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这少说也有三五百人在干活，你就买两扇猪回来，那够谁吃的？
“回、回殿下，奴才想着人数不少，先买这些，若是不够——”
那小吏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不够再买？”
“等不够了再买，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锅里还没见荤腥，有什么用？”
“去，再买。”
“今天这顿，先让他们吃踏实了。”
李玄当场就不乐意了。
还好他聪明，提前预料到了这种场景，在这儿待着了。
要不然的话，这钱肯定又花不出去。
那小吏赶紧连滚带爬地又去了。
旁边几个民夫本来还在偷看，见状心里顿时一跳。
本来吧，他们就以为太子殿下是说说而已。
这样看的话，好像不是在做样子呀。
要知道，他们服徭役这么多年，见惯了上头层层克扣。
像眼前这种，嫌肉买少了还让人再去买的，他们别说见，连做梦都不敢这样梦呀。
中午时分，几口大锅终于咕嘟咕嘟冒起了热气。
米饭的香味，混着肉菜的香气，顺着风一飘，整个西苑工地上的人都忍不住频频往这边看。
甚至于他们有些人都怀疑，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白天就直接开始做梦了。
李玄站在锅边，闻着香味，心情十分愉悦。
对。
这就对了。
钱就该这么花！
要是最后端出来的是一锅清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那他今天非得气死在这儿不可。
等饭菜都盛出来之后，众人反而不敢上前了。
灶台边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怎么不吃？”
李玄看了看那群站得笔直，眼神却快凝到饭盆上的民夫，有些疑惑。
都干了大半天体力活了，个个都跟饿狼似的，怎么真到吃饭的时候又不动了？
李悠然在旁边看得心情复杂，他知道这群人没有动的原因。
天上突然掉馅儿饼了，谁都怕馅儿饼里包的是刀片。
到时候端着碗吃完饭，转头就有人跟他们说，刚才太子只是拿他们逗乐子。
那这顿饭可就不是恩典了，就变成了他们的催命符了。
虽然不识几个字，但是吃饱肚子和留一条命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李玄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这帮人不是不想吃，是压根就不敢吃呀。
想到这里，他心里居然生出了一点不爽。
这帮人平时得被折腾成什么样，才会连一顿正经热饭摆在面前都不敢下嘴。
像这种封建王朝，不把人当人看，就该早点灭亡。
自己花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就应该花快点。
李玄想了想，直接抬脚走了过去。
拿起一只粗瓷碗，舀了一碗饭，又夹了几筷子菜，端着就往旁边一块木头上一坐。
看那动作根本就不像一国太子，反而像工地上刚下来的包工头。
“看什么？”
“孤先吃，不行吗？”
说着，他低头就扒了一口饭。
别说。
味道居然还凑合。
米是正经米，菜是热乎菜，肉虽然不算多，但也能见着油星。
李玄吃了两口，越吃越满意。
这才对嘛。
自己花出去的钱，总算没有打水漂。
而且自己都已经带头吃上了，那这群人也应该敢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