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临站在客厅中央,指尖捏着那张带血的符纸,指腹摩挲着右下角鲜红的三牲印,眉头紧锁。身后的玻璃窗已经被他用厚木板临时封死,只留下一道窄缝透气,沙发靠背上还留着菱形暗器打出的破洞,边缘的皮革翻卷着,无声地诉说着十几分钟前那场致命的挑衅。
他的脑海里,无数种可能性正在飞速碰撞、推演,核心的疑惑只有一个:对方这封血信,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
最先冒出来的念头,是术法暴露。
前晚在女生寝室,他为了镇压那只三级灵体,动用了家传的玄门术法,从镇魂咒到护界符,甚至连眉心的本命铭文都亮了出来。饲骸会作为巴地传承千年的巫道组织,对同脉的巴蜀玄门术法必然极为敏感,能通过残留的术法气息锁定他的身份、查到他的住处,合情合理。
可这个念头刚落,另一个更沉重的可能性,就像一块冰,沉在了他的心底。
对方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 EDC 西蜀分部的最高指挥官?
对于巴蜀本地的玄门世家与组织来说,知道 EDC 的存在本就无可厚非。这是国家层面专门管控异常事件、收容高危异常体的官方机构,扎根地方数十年,但凡有点底蕴的玄门组织,或多或少都和 EDC 打过交道。甚至 EDC 巴市分部,过去几十年里,很有可能和饲骸会有过多次合作 —— 巴地多山多水,横死的孤魂野鬼本就不少,饲骸会以收拢游魂为己任,和负责管控异常事件的 EDC,本就有天然的合作基础。
可如果对方知道他的 EDC 身份,还敢做出这种破窗投镖、血信咒杀的挑衅,就意味着他们要公然站在国家的对立面?
龙临摇了摇头,指尖微微收紧,将这个可能性压了下去。
不可能。
饲骸会在巴地扎根千年,能从先秦的巴国巫祭一直传承到现在,靠的从来不是肆无忌惮的张扬,而是守规矩、知边界。他们收拢游魂、超度亡魂,做的是安抚地方的事,和官方机构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多有配合。绝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三级灵体,一个被吸了精气的普通女学生,就赌上整个组织千年的传承,和 EDC 彻底撕破脸。
这完全不符合饲骸会千百年的行事逻辑。
那…… 嫁祸?
一个念头骤然在他的脑海里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思绪。
会不会是第三方势力做的?
对方催生了三级灵体,掳走了李萌,篡改了林溪和整个医院的记忆,然后故意留下饲骸会的冰符、祭文口号、牛头黑玉线索,甚至用仿造的三牲印发来血信,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饲骸会身上,目的就是挑起 EDC 和饲骸会的正面冲突,让两方斗得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个念头一出,之前所有的违和感,瞬间有了合理的解释。
从冰符验邪开始,所有的线索都太过直白,太过顺理成章,简直像有人拿着答案,一步步喂到了他的面前。一个能悄无声息完成大范围记忆篡改、能在 EDC 的监测下不留痕迹催生三级灵体的组织,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多明晃晃的、指向性极强的线索?
可下一秒,龙临的眉头又皱得更紧了。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符纸,指尖划过右下角的三牲印。
如果是嫁祸,那这枚三牲印,仿造得也太真了。
他压下脑海里翻涌的诸多猜测,转身走到玻璃茶几前,将那张泛黄的符纸平放在光洁的茶几面上。他要先验证,这枚三牲印,到底是不是真的出自饲骸会之手。
龙临从帆布包里拿出了一枚防风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按下打火机,淡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稳稳地舔上了符纸的边缘。
泛黄的符纸遇火即燃,纸边迅速卷曲、碳化,带着朱砂血字的纸面一点点被火焰吞噬,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纸张燃烧的焦糊味,混着淡淡的朱砂与牛血的腥气,符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最终烧成了一捧灰白色的灰烬,平平整整地铺在玻璃茶几上。
可诡异的事情,就在此刻发生了。
符纸完全烧成了灰烬,连一点纸屑都没剩下,可原本盖在符纸右下角的三牲印,非但没有随着焚烧消失,反而在灰白色的灰烬里愈发清晰起来。鲜红的印记泛着一层淡淡的、诡异的亮光,牛、羊、猪三牲的纹样栩栩如生,像活过来一样,牢牢地印在灰烬之上,哪怕他轻轻吹了一口气,灰烬被吹得散开,那枚鲜红的印记,依旧牢牢地附着在残留的炭化纤维上,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
龙临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枚印记的门道了。
饲骸会的三牲印,用的是巴地独有的水牛心头血,混合辰砂、秘制的虫胶与符灰制成印泥,只有饲骸会的核心执事以上的成员,才有资格使用。这种印泥盖在符纸上,会和符纸的纤维彻底融合,哪怕符纸焚烧殆尽,印信的痕迹也不会消散,这是他们传承了千年的防伪标识,外面的人根本仿造不出来 —— 别说仿造,就连印泥的配方,都是饲骸会的最高机密,外人连成分都化验不出来。
这就意味着,这封血信,确确实实是出自饲骸会核心成员之手。
可越是实锤,龙临心里的违和感就越重。
所有的线索都明明白白地指向饲骸会,从作案手法,到人员特征,再到这封盖着核心印信的血信,每一步都把答案拍在了他的脸上,太过刻意,太过直白,就像一个精心布置好的陷阱,就等着他带着 EDC 的人,一头扎进去,和饲骸会拼个你死我活。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那根关键的线头,依旧藏在重重迷雾里,他一时半会儿,怎么也抓不住。
龙临站在茶几前,盯着灰烬里那枚鲜红的三牲印,站了足足有十分钟。
连续两夜一天的高度紧绷,终于在此刻,顺着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蔓延开来。
前晚在女生寝室,为了镇压三级灵体、召回李萌散逸的魂魄,他耗损了大半的气血与神魂;凌晨在医院,面对林溪的崩溃与记忆篡改的诡异局面,他全程神经紧绷;回到宿舍,又是覆水设备的记忆回溯,安魂定魄的术法安抚;刚歇了不到十分钟,就遭遇了破窗而来的暗器与血信挑衅。
哪怕是他从小修炼家传术法,体魄远超常人,也已经到了身体负荷的极限。
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传来一阵阵熟悉的刺痛,大脑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昏沉,连视线都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模糊。
龙临知道,现在不是硬撑的时候。
对方已经摸到了他的住处,甚至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出手,接下来必然还有后手。他必须休息,必须让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到最佳状态,才能应对接下来随时可能发生的危机。
但他没有贸然入睡。
龙临先转身走到客房门口,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林溪的呼吸平稳均匀,依旧在深度熟睡之中,没有被之前的破窗声和动静惊扰。他轻轻推开门缝看了一眼,确认她睡得安稳,才重新带上门,开始在宿舍里布下两层安全防护。
第一层是物理预警陷阱,简单,却最有效。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卷细鱼线,又找了几个小巧的铜铃铛,将鱼线的一端系在防盗门的内侧门把手上,另一端穿过门框上的挂钩,系上了铜铃铛,鱼线绷得笔直,只要有人从外面撬动门锁,或者强行开门,必然会扯动鱼线,让铃铛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阳台的推拉门轨道上,他找了四个空的玻璃矿泉水瓶,倒立着放在轨道的四个角落,瓶身轻轻靠着推拉门的边框。只要有人从阳台翻进来,哪怕动作再轻,也必然会碰倒倒立的玻璃瓶,瓶子摔在瓷砖地上,会发出足以瞬间唤醒他的巨大声响。
都是最基础、最常见的物理预警手段,没有任何玄门术法的成分,却比任何花哨的符咒都要稳妥 —— 哪怕对方有屏蔽术法预警的手段,也绝对躲不开这种最原始的物理陷阱。
布完物理陷阱,龙临才拿出朱砂笔,在防盗门与阳台的门槛上,分别画了一道简易的预警符。符咒画得极淡,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带着恶意的生人、或者陌生的术法气息靠近,符咒才会瞬间触发,将预警信号直接传到他的神魂里,哪怕他在深度睡眠之中,也能瞬间清醒。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确认了客房的护魂结界完好无损,才轻轻关上了主卧的房门,倒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垫承接住了他疲惫的身体,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龙临就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深度睡眠。主卧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平稳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校园里隐约传来的喧闹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十几公里外的 EDC 西蜀分部地下基地里,马俊已经熬红了眼。
从凌晨龙临给他下达了秘密调查饲骸会的命令开始,他就没合过眼。先是带着队员完成了医院的全域监测与排查,天刚亮就回到了基地,一头扎进了主控区,把 EDC 数据库里,所有关于饲骸会的资料,全部调了出来。
此刻的主控区里,三台电脑屏幕同时亮着,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片,从饲骸会的千年传承历史,到历代核心成员的名单与画像,再到近五十年的活动轨迹、与 EDC 各个分部的往来记录,甚至连民间关于饲骸会的传闻轶事,都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马俊坐在主控台前,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可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心里的无力感也越来越重。
资料里的饲骸会,和他想象中那种作恶多端的邪门组织,完全是两个样子。
这个扎根巴地的巫道组织,传承自先秦时期的巴国巫祭,汉末五斗米道入蜀,融合了当地的原生巫法,形成了独有的巫道融合的传承体系。千年来,他们始终偏安巴市一带,核心传承是养鬼驭魂,却从不养恶鬼、不害生人,反而以收拢横死孤魂、安抚地方阴煞为己任。
近五十年的记录里,饲骸会非但没有任何作恶的记录,反而多次配合当地政府与 EDC 巴市分部,处理过多次大型游魂异常事件。
1998 年长江大洪水,巴市沿江多地被淹,无数人死于洪灾,横死的游魂引发了大规模的阴煞异常事件,是饲骸会的人主动联系了 EDC 巴市分部,配合行动营,连续七天七夜做法事,收拢了数千个横死的孤魂,才平息了那场波及整个巴市的异常事件。
2008 年汶川地震,饲骸会更是全员出动,一边配合民间救援队参与救援,一边在重灾区做法超度亡魂,收拢无主游魂,避免了震后大规模的异常事件爆发,EDC 总部甚至还给他们发过表彰函。
甚至就在半年前,巴市山区出现了一起山精害人的异常事件,也是饲骸会的人先发现,主动上报给了巴市分部,配合行动营完成了收容处置。
所有的资料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饲骸会是 EDC 的合作方,是地方上安分守己的玄门组织,甚至可以说是维护地方异常事件稳定的重要力量。
马俊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眼睛,眼底的红血丝更重了。
他不得不承认,龙临说得对,饲骸会在巴市,就是名副其实的地头蛇。
传承千年,根基深厚,在巴地民间的声望极高,上到地方官方机构,下到普通百姓,都对他们敬重有加。更重要的是,他们和 EDC 巴市分部有着长达几十年的合作关系,彼此知根知底,信任度极高。
这就意味着,没有实打实的、能证明饲骸会核心层策划、参与了这起异常事件的铁证,别说 EDC 总部不会批准他们的行动申请,就连巴市分部,都绝不会支持他们贸然对饲骸会动手。甚至如果他们没有证据就轻举妄动,巴市分部第一个就会站出来阻止他们。
更让他束手无策的,是 EDC 铁一般的纪律。
EDC 作战部队的出动权限,有着极其严苛的规定,明令禁止无端出动。只有两种情况,可以破例申请出动作战部队:一是出现了高危异常事件,已经威胁到平民的生命安全,需要紧急处置;二是拿到了目标组织危害国家安全、从事异常事件犯罪活动的实打实的、可复核的证据。
而现在,他们手里有什么?
一枚验明了真伪的冰符,几句模糊的祭文口号,一个只有外貌描述、连正脸都没看清的嫌疑人,还有一封盖着三牲印的血信。
这些,都只能作为怀疑的依据,根本算不上能让总部批准部队出动的铁证。
他们手里能动用的,只有西蜀分部这一个满编十二人的特战营,没有总部的批准,没有巴市分部的配合,想动在巴地扎根千年、树大根深的饲骸会,无异于以卵击石。
马俊坐直身子,狠狠灌了一口冰凉的矿泉水,咬了咬牙,再次点开了数据库,开始逐字逐句地排查饲骸会近一年的所有活动记录,试图找到一丝一毫违规作恶的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上午到下午,从下午到深夜,主控区的灯亮了整整一天一夜。窗外的天色从亮到黑,又从黑到泛起鱼肚白,马俊坐在主控台前,熬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矿泉水瓶空了一瓶又一瓶,可翻遍了所有的资料,依旧一无所获。
饲骸会的所有活动,都规规矩矩,严丝合缝,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马俊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眼里满是焦躁与无力。
他不怕冲锋陷阵,不怕和高危异常体硬碰硬,可这种明明知道对方有问题,却没有证据、不能动手的憋屈感,快把他逼疯了。
而此时的蜀大教职工宿舍里,龙临已经睡了整整二十个小时,在次日清晨七点,准时醒了过来。
这一觉睡得极沉,没有梦,没有杂念,身体与神魂的耗损都恢复了七七八八。他睁开眼的瞬间,眼神就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冷冽,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
他先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没有任何异常,物理陷阱完好无损,预警符也没有触发的迹象,才起身下床,打开了主卧的房门。
房门刚打开,一股早餐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客厅的茶几上,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豆浆、烧麦、茶叶蛋,还有两碗熬得软糯的皮蛋瘦肉粥,都是附近口碑最好的早餐店的招牌。林溪正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碗粥摆好,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一个怯生生的、带着讨好的笑容。
她醒得很早,一觉醒来,只觉得浑身轻松,之前记忆混乱带来的撕裂感与头痛,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看着紧闭的主卧房门,她知道龙临还在休息,心里满是感激。这两天,如果不是龙临,她恐怕早就已经崩溃了,甚至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
她想着龙临这两天一直照顾她、保护她,连觉都没睡好,便偷偷用手机点了附近口碑最好的早餐店的外卖,算着龙临大概睡醒的时间,卡着点送到了门口,想好好谢谢他。
可此刻看到龙临皱着眉,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早餐上,没有说话,林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的头立刻低了下去,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歉意:“对不起龙教授,我不该擅自点外卖的…… 我只是想谢谢您…… 我不该随便接触外界,给您添麻烦了……”
她以为是自己擅自点外卖、接触了外界,破坏了龙临的安排,惹他生气了,整个人都绷紧了,连头都不敢抬,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生怕龙临会赶她走。
龙临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到了茶几前。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林溪身上,而是落在了那些包装完好的早餐上。外卖的塑料袋是早餐店统一的定制袋,封口处的密封条完好无损,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连上面的订单贴纸都整整齐齐,看起来和普通的外卖没有任何区别,完全看不出被动过手脚的迹象。
可他心里清楚,对方已经摸到了他的住处,甚至敢在大白天破窗投镖,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下手的机会。
龙临没有理会林溪的道歉,只是转身走到帆布包旁,从里面拿出了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这不是民间用来验毒的普通银针,而是 EDC 特制的毒素检测针。针体是医用级 316 不锈钢,表面镀了一层纳米级的复合化学镀层,能与绝大多数常见的有毒生物碱、重金属、***、巫药成分发生特异性的显色反应,哪怕是极其微量的毒素,也能瞬间检测出来,比普通银针的检测范围广了上百倍,精准度也极高。
林溪看着他拿出银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临捏着银针,指尖稳稳的,轻轻插入了面前最靠近他的一笼小笼包里,停留了三秒,缓缓拔了出来。
就在银针拔出来的瞬间,原本银白光洁的针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变成了淡淡的乌黑色,颜色均匀,从针尖一直蔓延到针尾。
林溪看着变黑的银针,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猛地捂住了嘴,硬生生把尖叫憋在了喉咙里。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沙发扶手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心感激点的早餐里,竟然有毒。
如果不是龙临细心,她和龙临吃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龙临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捏着变黑的银针,依次检测了豆浆、烧麦、粥、茶叶蛋,无一例外,所有的食物里,都含有同样的毒素,银针插入后,都变成了一模一样的乌黑色。
他拿起一个小笼包,凑到鼻尖闻了闻,随即轻轻咬了一小口,在嘴里细细品了品,不到两秒,就立刻吐到了旁边的纸巾里,用纸巾包好,放在了茶几上。
“毒素剂量很轻,不致命。” 龙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里面含有高浓度的致幻成分,主体是曼陀罗花的提取物,东莨菪碱的含量很高,还混了一些辅助致幻的巫药成分。人吃下去之后,不出半个小时,就会陷入深度幻觉,意识彻底失控,对外界的刺激毫无反应,别人问什么,就会说什么。”
曼陀罗花的主要成分是东莨菪碱,这是一种强效的抗胆碱药,能穿透血脑屏障,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小剂量就能引发强烈的幻觉、谵妄、意识模糊,大剂量才会致命,这是药理学上早已证实的常识,完全符合现实逻辑。
林溪听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沙发上,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她终于明白,对方不是想毒死他们,而是想通过致幻剂,从他们嘴里套出所有的信息,甚至可能在幻觉里,操控他们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龙临看着她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语气放缓了几分,没有责备她:“不关你的事,不用自责。对方既然已经摸到了这里,就算你不点外卖,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下手,防不胜防。”
他拿起外卖包装袋,反复检查了三遍,封口的密封条确实完好无损,没有被拆开过的痕迹,连外卖单都没有被动过。这就意味着,对方要么是买通了早餐店的人,在制作的过程里就下了毒;要么就是在外卖配送的过程里,用特殊的手段,在不破坏密封条的情况下,把毒素注进了食物里。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对方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更重要的是,这次投毒,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如果是冲着他来的,对方大概率是想让他陷入幻觉,意识失控,趁机对他下手,甚至从他嘴里套出 EDC 西蜀分部的机密;如果是冲着林溪来的,那目的就更明确了 —— 他们想从林溪嘴里,套出更多关于灵体、关于李萌失踪的细节,甚至彻底毁掉林溪的记忆,掐断这唯一的线索。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西蜀已经彻底不安全了。
龙临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眉头紧锁。
继续待在这里,只会越来越被动。对方已经摸清了他的住处,甚至能悄无声息地在他的早餐里投毒,接下来只会有更多、更凶险的手段接踵而至。他必须掌握主动权,不能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唯一的办法,就是亲自去一趟巴市,去饲骸会的大本营,查清所有事情的真相。
可最大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林溪怎么办?
把她留在西蜀?绝对不行。
对方已经盯上了她,这次投毒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他离开了西蜀,没人贴身护着她,她随时可能遭遇不测,甚至会被对方直接掳走,到时候,这唯一的线索,就彻底断了。
把她带上,一起去巴市?也不行。
巴市是饲骸会的地盘,鱼龙混杂,危机四伏,带着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女学生,就像带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他必须时时刻刻贴身护着她,稍有不慎,她就会陷入危险。更重要的是,一旦带着她深入饲骸会的核心区域,他 EDC 指挥官的身份必然会彻底暴露,所有的暗中调查都会彻底泡汤,甚至会直接引发和饲骸会的正面冲突,正中了幕后黑手的下怀。
龙临的指尖顿住了,眉头锁得更紧。
留在西蜀不行,带去巴市也不行,两难的困境摆在面前,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