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的蜀大教职工宿舍,晨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却驱不散客厅里凝滞的寒意。
茶几上的早餐还冒着微弱的热气,小笼包的面皮莹白饱满,豆浆的甜香混着皮蛋瘦肉粥的咸鲜,本该是最熨帖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却透着致命的危险。林溪跌坐在沙发上,后背紧紧靠着沙发靠背,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了白。
刚刚那根瞬间变黑的银针,像一道惊雷,劈碎了她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神。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满心感激点的一顿早餐,竟然会变成索命的毒药。如果不是龙临细心,她现在恐怕已经陷入了无边的幻觉,甚至可能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一想到这里,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砸在牛仔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自责和恐惧像潮水一样,把她彻底淹没。
龙临将那根检测完毒素的银针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桌上所有的早餐,最终落在了浑身发抖的林溪身上。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先转身拿起门口的垃圾袋,将桌上所有的早餐连同包装袋一起,全部收进了垃圾袋里,仔细地扎紧了袋口,放在了玄关的角落,彻底隔绝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曼陀罗花特有的苦涩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林溪的对面,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放得极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力量,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磐石,瞬间稳住了她濒临崩溃的情绪。
“林溪,别怕。” 龙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没事了,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到你。”
林溪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看着龙临清冷却安稳的眉眼,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恐惧终于找到了出口,她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龙教授…… 对不起…… 都怪我…… 我不该擅自点外卖的…… 我差点…… 差点害了您……”
“不关你的事,不用自责。” 龙临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道歉,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对方已经盯上了这里,就算你不点这顿外卖,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下手,防不胜防,和你没有关系。”
他看着依旧惊魂未定的林溪,放缓了语速,用她能听懂的、最直白的话,给了她最明确的安排,同时避开了所有关于 EDC、玄门术法、饲骸会的核心机密 ——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来说,太过沉重,也太过危险,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容易被卷入更深的漩涡。
“现在有一伙犯罪分子盯上了我们,这次投毒只是一个开始。” 龙临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去学校上课,就待在这间宿舍里,这里布了防护,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我已经报警了,一会儿就会有警察过来,24 小时轮班保护你的安全,你完全不用担心。”
林溪经历了前晚的记忆撕裂、凌晨的闺蜜失踪,又遭遇了今早的投毒危机,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六神无主。在她二十岁的人生里,从未经历过这样接连不断的诡异与危险,而龙临,是这场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唯一能给她安全感的人。
对于龙临的话,她没有半分怀疑,也没有半分异议。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无比坚定:“好…… 我都听您的,龙教授。我哪里都不去,就乖乖待在这里,绝对不给您添麻烦。”
看着她终于稍稍安定下来的神情,龙临微微颔首,站起身,走到了阳台的位置,轻轻合上了阳台的推拉门,隔绝了客厅里林溪的视线。
夏风顺着阳台的护栏吹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拂动了他额前的碎发。楼下的校园小路上,已经有了抱着书本赶去上课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远处的西蜀市区,层层叠叠的楼宇在晨光里铺展开来,一派平和安宁的景象。
可龙临的眉头,却紧紧地锁着。
他靠在阳台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脑海里飞速地梳理着目前的乱局。
从三级灵体在蜀大女生寝室被人为催生,到李萌凭空消失、集体记忆被篡改,再到盖着饲骸会三牲印的血信挑衅,直到今早的曼陀罗投毒,幕后的那只手,始终藏在暗处,步步紧逼,每一步都算准了他的反应,每一个线索都明明白白地指向巴地饲骸会。
对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挑起 EDC 和饲骸会的正面冲突,让两方斗得两败俱伤,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如果他真的按照对方设计的剧本走,带着行动队秘密潜入巴市,突袭饲骸会总堂,不管最终能不能查到真相,都会彻底和饲骸会撕破脸,正中了幕后黑手的下怀。而只要 EDC 和饲骸会一动手,对方就会彻底隐入暗处,再也没有踪迹可寻,411 案件的真相,李萌的下落,都会彻底石沉大海。
继续待在西蜀,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永远陷在对方布下的陷阱里,被动防守,疲于奔命。
唯一的破局办法,就是跳出对方的算计,主动入局,反将一军。
亲自去一趟巴市,直闯饲骸会总堂。
龙临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笃定。
他是 EDC 巴蜀分部的最高指挥官,代表的是国家管控异常事件的官方机构。正大光明地登门拜访,以官方的名义,问询这一系列异常事件的相关情况,哪怕饲骸会真的和这件事有关,明面上也绝对不敢加害于他,更不敢耍任何花样。
这是阳谋,直接破了对方想暗中嫁祸、挑动冲突的所有算计。
更何况,就算真的要斗法,他也丝毫不惧。他从小修炼家传的玄门术法,本命符文刻于血肉之中,巴蜀巫道本就同出一源,就算饲骸会传承千年,他也有绝对的底气,能全身而退。
去巴市,不仅能当面戳破对方的嫁祸算计,更能直接接触到饲骸会的核心层,查清这一切的真相,找到失踪的李萌,甚至可能摸到 411 案件背后的那只黑手。
想通了所有关节,龙临将那支未点燃的烟重新塞回烟盒,拿出手机,拨通了马俊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立刻接了起来,马俊急切的声音瞬间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带着熬了两天两夜的沙哑,却依旧中气十足:“龙指!您打电话过来,是不是有线索了?我这边把饲骸会近二十年的资料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任何违规的记录,这伙人干净得离谱!”
龙临靠在阳台的墙壁上,没有半句废话,语气冷静果决,直接下达了两条核心指令:“老马,第一,立刻调行动队一个四人精锐小组,带齐全套防护装备,十分钟内赶到蜀大教职工宿舍 3 栋 2 单元 301,执行最高级别安保任务,24 小时双人轮班,寸步不离保护林溪的安全,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房间,也绝对不能让她脱离安保范围。”
电话那头的马俊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应声:“是!收到!四人精锐小组,最高级别安保,十分钟内到位!保证林溪姑娘万无一失!”
龙临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你准备一下相关资料,休息一天,后天一早,我们启程去巴市,直接去饲骸会的总堂。”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的马俊瞬间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语气里满是错愕:“啊?龙指?不对啊!之前我说要带人端了他们的老巢,您说不能打草惊蛇,怕中了对方的圈套,怎么现在又要直接去饲骸会总堂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话刚问出口,不到两秒,马俊就猛地一拍大腿,瞬间反应了过来,声音里的错愕瞬间变成了恍然,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明白了!龙指!您这是要正大光明地登门!您是 EDC 巴蜀分部的最高指挥官,代表国家官方机构去拜访他们饲骸会,名正言顺!他们就算心里有鬼,明面上也绝对不敢动您分毫,更不敢耍任何花样!这是阳谋!直接破了那帮孙子想嫁祸挑事的圈套!”
“没错。” 龙临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躲在暗处查,永远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不如直接摆到台面上,看看他们到底想玩什么把戏。林溪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也是对方的核心目标,必须用最高级别安保护好,不能出任何意外。”
“明白!您放心!” 马俊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严肃,铿锵有力,“我亲自挑人,都是队里最精锐的老兵,绝对靠谱!另外,我跟他们统一口径,就说是市局派来的保护警力,绝对不暴露 EDC 的身份,不会刺激到林溪姑娘!”
“很好。” 龙临补充了一句,“所有饮食、物资全部由基地统一配送,绝对不允许林溪接触任何外界送来的东西,包括外卖、快递,明白吗?”
“收到!保证严格执行!”
挂了电话,龙临推开阳台的推拉门,走回了客厅。林溪正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学生一样,看到他走过来,立刻抬起头,眼里满是依赖。
“龙教授,警察…… 什么时候到啊?” 她小声地问了一句,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很快,十分钟之内就到。” 龙临走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地安抚道,“这些同志都是专业的,会保护好你的安全,你不用害怕。在这里该看电视看电视,想玩手机就玩手机,想吃什么、喝什么,都可以跟他们说,他们会帮你安排好。我要去处理一下和案件相关的其他事情,处理完就回来看你。”
“好。” 林溪用力地点了点头,把龙临的话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我会乖乖待在这里,哪里都不去,绝对不给您和警察同志添麻烦。”
龙临看着她终于彻底安定下来的神情,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刚好八点二十五分,楼道里传来了整齐划一、却又极轻的脚步声,节奏一致,带着军人特有的凌厉气场。紧接着,三声不重不轻、节奏规律的敲门声,在门上响了起来。
龙临对着林溪做了个 “别怕” 的手势,起身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四个穿着黑色反恐作战服的男人,头戴防弹面罩,手里握着 95 式自动步枪,身上的战术背心上挂满了弹匣、对讲机、***等装备,眼神锐利如鹰,浑身带着久经沙场的凌厉气场。看到龙临开门,为首的队员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沉声汇报:“报告龙指!行动队一分队四人小组奉命到位!现场已接管,最高级别安保部署完毕!”
话音落下,四个队员立刻分工,两人守住门口,一人快步走向阳台,检查窗户和外部环境,另一人快速扫视了整个房间的结构,确认了安全死角,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几秒钟就完成了整个房间的初步布控。
林溪坐在沙发上,看着荷枪实弹、一身反恐装备的队员,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心里还是有些发怵。可看着他们专业严谨的样子,再看看旁边站着的龙临,那颗悬着的心,又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彻底安全了。
龙临对着为首的队员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到沙发边,再次看向林溪,语气温和地重复道:“林溪,别害怕,这些同志会 24 小时保护你。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跟他们说,不用拘束。”
“嗯,我知道了,谢谢您,龙教授。” 林溪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龙临又把为首的队员叫到一边,低声叮嘱了所有安保细节:所有饮食全部由基地后厨统一制作配送,绝对不允许林溪接触任何外界送来的物品;不允许任何陌生人靠近房间,哪怕是学校的老师、林溪的同学,也必须先经过他的同意,才能见面;24 小时双人轮守,实时监测房间周边的术法气息与异常信号,一旦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同时向他和马俊汇报。
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滴水不漏。
叮嘱完所有事情,龙临才拿起放在玄关的白色帆布包,跟着为首的队员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到楼道里,为首的队员立刻摘下了头上的防弹面罩,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肤色黝黑的脸,正是上次医院行动中,马俊亲自调派的得力干将,王磊。
王磊立刻立正站好,对着龙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掷地有声:“报告龙指!行动队一分队队员王磊,奉命带队执行本次安保任务!本次安保为最高级别,我们四人分两班 24 小时轮守,除非我们全部战死,否则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能伤害到林溪姑娘分毫!请龙指放心!”
王磊是马俊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从军十二年,从野战部队到 EDC 行动营,身经百战,执行过数十次高危异常事件处置任务,无论是战斗能力、应急处置能力,还是忠诚度,都绝对可靠。这也是龙临放心把林溪的安保交给他的核心原因。
龙临对着他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严肃:“辛苦你们了。这次任务,重中之重是保护好林溪的人身安全,其次是绝对保密,不能暴露 EDC 的身份,不能泄露任何与异常事件相关的机密,明白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龙指的信任!” 王磊再次立正,语气无比坚定,眼里没有半分迟疑。
龙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快步下楼,坐上了停在楼下的黑色 SUV。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蜀大教职工宿舍区,朝着 EDC 西蜀分部地下基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十几分钟后,车子驶入了都陂区的独栋小区,地下基地的气密门无声滑开,龙临刚走进主控区,就看到了忙得脚不沾地的马俊。
主控区的三台电脑屏幕上,全是巴市的地图、饲骸会总堂的三维结构图、核心成员的详细资料,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文件,旁边还放着两个吃空的泡面桶,喝空的矿泉水瓶摆了一排。马俊正蹲在地上,整理着战术背包里的装备,枪械、弹药、防护装备、监测设备,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他熬了整整两天两夜,眼底的红血丝已经蔓延到了整个眼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制服也皱巴巴的,可动作依旧麻利,精神头十足,没有半分懈怠。
看到龙临走进来,马俊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急切地汇报:“龙指,您来了!林溪那边王磊已经带队就位了,绝对没问题!巴市的所有资料我都整理好了,饲骸会总堂的具体位置、内部结构、核心成员的身份背景、能力评估,还有和 EDC 巴市分部的对接预案,我全都弄好了!所有装备也全部检查完毕,满配状态,随时可以出发!我们下午就能走,天黑之前就能到巴市!”
龙临看着他眼里浓重的疲惫,还有那股硬撑着的亢奋,皱了皱眉,语气不容置疑地开口:“老马,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去休息室睡觉。我们明儿再启程,不着急这一天。”
马俊瞬间愣住了,连忙摆手:“啊?不用啊龙指!我没事!不就熬了两天两夜吗?我当年在野战部队,拉练的时候四天四夜不合眼都没事,这点强度算什么!资料都准备好了,我们早点出发,早点把事情查清楚,也早点找到李萌那姑娘!”
“我要等一样东西,今天到不了。” 龙临摇了摇头,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军人命令特有的威严,“更重要的是,你已经连轴转了几个日夜,精神和身体都到了极限,再硬撑下去,到了巴市,只会出问题。立刻去休息,这是命令。”
马俊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龙临不容置喙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跟了龙临这么久,太清楚这位年轻指挥官的脾气了,平日里温和好说话,可一旦下达了命令,就绝无更改的余地。
更何况,他心里也清楚,自己熬了整整两天两夜,神经一直高度紧绷,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就算现在强撑着出发,到了巴市,面对错综复杂的局面,反而可能因为精力不济,出现判断失误,拖了龙临的后腿。
最终,马俊咧嘴笑了笑,从旁边的柜子里扔给龙临一个军用枕头,语气爽朗:“行!龙指,我听您的!您也熬了这么久,也该好好歇歇!这基地里里外外都布了防,绝对安全,比您那教职工宿舍安全一百倍,咱们就在这儿踏踏实实歇一天,养足精神,明天杀去巴市,会会这个饲骸会!”
龙临伸手接住枕头,对着他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并肩走进了队员休息室。休息室里是上下铺的军用床,铺着干净的被褥,安静整洁。基地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仪器待机时发出的轻微低鸣,像平稳的心跳。
紧绷了近三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马俊找了一个空床铺躺下,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就陷入了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