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速度有些快,封夫人去办理好入院手续后回来看到,帮忙把点滴速度调慢了些。
她看一眼病床上小脸清瘦,苍白不见什么血色的人。
半年前她离开时,虽说也纤细瘦弱,倒也没有这样病殃殃的状态。
她想起昔年回家跟自己说,晚意被还京抓回来后关了一段时间,后来带出来,半路忽然跳车,胃部大出血险些没了。
如果说一开始还对晚意的那句‘我不喜欢封大哥,是他强迫我的’还心存疑虑,那么现在,她是真的相信晚意的心不在还京这里。
晚意那么信任她。
可她却为了自己的外甥,泄露了她的新身份信息。
晚意如今的模样,是她间接造成的。
封夫人看着眼皮底下,扎着输液针的小手,细白干净,指尖却像是受过伤,不见指甲,血肉还带着未退的痂。
她的手轻轻抚上晚意柔软的长发。
算起来,晚意跟昔年也只差四岁,可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生存环境。
封夫人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那个女人生下的孩子产生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明明早就知道她幼时过得很辛苦。
可那时也只有一点唏嘘,面对这张小脸并不会有太多怜惜。
只怪她命不好,被那个女人当做筹码生下来,又被当做弃子抛弃。
退烧药没让晚意的温度降一点,反而一度飙升到三十九度七。
她在昏昏沉沉中陷入了梦魇,含糊地喊着哥,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洇湿枕头。
封夫人默默片刻,问昔年要了封留白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封留白冲了进来,一手撑床,一手不怎么温柔的拍晚意的脸:“喂,嘶——”
他话没说完,就猛地收了手,大概是被掌心感受到的温度吓到了。
“哥,哥你别走……”晚意听到了他的声音,昏昏沉沉中睁眼,眼前却一片模糊。
封留白看一眼封夫人。
女人默默起身:“我出去给她买点吃的。”
封留白等她离开后,才把晚意抱起来,拿手心试探她的脸:“跑哪儿鬼混去了,生病了知道回来了?叫你不安分!”
话虽这么说,还是转身给她倒了杯水,试图喂给她。
晚意不张嘴,只不停地哭。
封留白听着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他想起孤儿院的时候,有对没有孩子的夫妇去挑选孩子,看中了他白净的模样,想带走来着。
晚意得知后,跑去车边抱着他的腿怎么都不肯松开。
她求他。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求他不要丢下她。
封留白行李都收拾好塞进了后备箱,几次把人推开,最后身子都坐了进去,一只脚还被她抱着。
孤儿院先前那几个跟他们打架的孩子在后面扮鬼脸。
嘲笑着说你哥不要你了,略略略~~~
封留白又在最后一刻心软,拎着包裹下了车。
晚意终于不哭了,抱着他的腿说以后会赚很多很多的钱给他,求他不要扔下她一个人。
仔细想一想,幼年时期,他至少有三次是真的想抛弃她的。
这些已经被自己遗忘的记忆,显然成了困住晚意的梦魇。
在她最虚弱的时候,犹如饥饿的猛兽般扑出来,死死咬住她。
“在呢,没走。”他没好气地说。
动不动就离家出走,他本来想着这次被他逮到,怎么着也得给个狠点儿的教训,结果她直接就摆出这副样子来。
这还怎么下手?
他气不打一处来,又无可奈何。
半小时后,晚意体温总算退到三十八度以下,人也清醒了些。
封夫人买的粥,问封留白要不要吃,封留白忙说不用。
他对这个女人还是本能心存畏惧。
哪怕她从不曾给过他什么脸色看。
……
封还京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晚意回浮云端的监控他看到后,就忙工作去了。
忙完工作的时候就快八点半,抽空再看一眼浮云端的监控时,就发现她生病被抱来了医院。
好像只要他一眼没看紧,这小蛋壳就一定要遭点罪,或者闯个祸。
病房灯没开,只亮着个床头灯。
封留白长腿搭着茶几,正窝沙发里打着游戏,陡然看到大哥出现在病房里,当即立正站好。
他今天刚闯了个小祸,跟财务科的老大吵了个天翻地覆。
关键财务科的老大是江氏的人,按理说他也得跟着大哥喊他一声舅舅。
“哥,大哥你听我解释……”封留白以为他是来抓自己小辫子的,慌忙解释,“是姓江的他三番四次挑我刺,不给报销单上签字,还故意扣我工资,我才没忍住跟他吵两句的……”
晚意这会儿烧退了,正靠着床头柜吃蛋糕。
她一听二哥这话,就知道他又闯祸了。
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啊眨,看一眼二哥,又小心翼翼看一眼大哥。
封还京脱下西装外套,站在病床前解衬衣袖口:“南冠会所,包间给你准备好了,去敬几杯酒道个歉,这边我帮你看着。”
封留白别别扭扭:“我不想去……”
“放心,不会为难你,只是他是长辈,台阶总要你给。”封还京难得这么耐心。
封留白还想使使小性子。
男人一个不悦的眼神过去,下一秒他就一溜烟跑了。
晚意手里的蛋糕叉戳着蛋糕,迟迟没有再吃一口。
封还京在病床边坐下,把衬衫袖一层一层卷起后,拿起蛋糕要喂她。
这个举动还是越过了那条线。
他或许已经习惯,但晚意不能继续这样,以免界限越来越模糊,最后又不清不楚滚到一起去。
她忙拿起水来喝了口:“啊,我我吃饱了,谢谢。”
封还京看一眼已经快递到她唇边的小蛋糕,又看一眼她明显尴尬的小表情,慢慢收回手。
晚意一口水还含在口里,不等咽下去,险些呛到自己。
她眼睁睁看着他把蛋糕放进了自己口中。
蛋糕叉完全进去,充分跟他的唇齿碰触的那种。
晚意心中波澜起伏,男人却像是完全没注意似的,把剩下的小半块放回桌上:“生病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