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难过,但也没到痛不欲生的地步。
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遗憾,她本可以跟他修成正果,过上她渴望了二十多年的普通生活。
到头来镜花水月,一场空。
季青山离开后,晚意还坐在落地窗前,静静搅拌面前的咖啡。
她胃还没好,不能喝这个,于是就那么单手支着额头,机械式的一圈圈转动。
直到头顶上方传来年轻男人咬牙切齿的一句:“真巧啊,有生之年还能给我逮到你。”
晚意一惊,丢下咖啡勺就要跑。
可为时已晚,薄绍镜直接按着她脑袋把人摁回了座位里。
他直接贴着她坐下,把人困在沙发、落地窗、咖啡桌跟自己之间,不给她半点逃跑的机会。
晚意再顾不得什么遗憾了,扯出点讨好的笑:“薄二少,好久不见。”
她挪挪,再挪挪,身子几乎贴着玻璃窗,小眼神四下瞄了瞄,确定咖啡厅里人不少,随时都有人能听到自己呼救后,这才放松了些。
薄绍镜一手搭着沙发背,一手搭着咖啡桌,身子完全面向她。
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是啊,好久不见,你可真是叫我日、思、夜、想呢。”
同样都是日思夜想。
被挨大哥那一顿活抽前,是笑嘻嘻的日思夜想。
挨弯大哥那一顿活抽后,是恨得牙根都痒的想。
晚意干咳一声。
薄绍镜把衣袖一撸,旧伤之上,又添新伤:“这事儿,怎么解决吧。”
晚意眼神躲躲闪闪,不敢去看。
李莎跟洛禾就在这时拎着三杯咖啡走过来,见到晚意都愣了下。
“怎么瘦了这么多?”李莎问,说着把唯一一块芝士蛋糕推过去,“快多吃点。”
晚意忙借花献佛,推给薄绍镜:“我不用,薄二少比我瘦更多,薄二少吃。”
薄绍镜冷笑,忽然脑袋前倾。
晚意吓了一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整个背脊都贴到玻璃窗上。
然后就看到薄绍镜支棱着的短发里,一处秃了的小圆点。
“这是……癣吗?”她迟疑着,“我虽然是学药学的,但不是皮肤科医生,不怎么会看的,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一番心意,当场被薄绍镜掀翻。
他几乎是咆哮起来:“这他妈是封还京拿烟烫的!烫的你知道吗?”
旁边正在吃下午茶的人纷纷看过来。
李莎干咳一声,提醒他:“二少,小点儿声吧。”
“老子不小声!老子就要让全京城的人都听听,因为她向晚意,挨了我亲哥两顿抽不说,还被封还京在脑袋上烫了个疤!”
薄绍镜说着,手啪啪拍着桌子,“结果呢?结果呢?老子他妈连你的手都没摸过!”
晚意耳朵被吵的嗡嗡作响。
薄绍镜吼一句,她哆嗦一下。
直到咖啡桌前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瞿特助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心平静气地开口:“二少,暴怒伤身,再说影响也不好。”
薄绍镜满腔怒火喷了一半,不得不强行压下来。
他重新坐回去,拿眼神打量瞿特助:“怎么着?京哥给我一顿收拾,我吼两句都不行了?”
“行的,行的。”晚意抢在瞿特助前面,主动认错,“先前利用你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害你被你哥打也是我的错,你要不就打我一顿,我受得住。”
瞿特助站一旁静静看着。
薄绍镜看看晚意,看看瞿特助,又转而看向对面的李莎跟洛禾。
李莎不得不主动给他个台阶下:“行了二少,吼两句发泄发泄就得了,你还能真对个女孩子动手?”
洛禾也在一旁帮腔。
薄绍镜哼一声,声音总算小了点:“就算不打,这事儿也没那么容易过去,你说,你要怎么赔偿我?”
晚意:“……你不是真想跟我亲亲吧?”
薄绍镜一愣,又抬头看一眼站一旁的瞿特助。
瞿特助保持微笑。
大有我就这么看着你,看你有几个胆子敢亲上去。
几秒钟的僵持后,薄绍镜忽然起身:“这事儿咱没完!向晚意你给我记着。”
说完甩手走人。
李莎跟洛禾忙匆忙道别,起身跟上去。
身边终于空了,晚意这才松口气。
她看向瞿特助:“你怎么会在这里?大哥他不会又……”
瞿特助忙提高手中的一个奢侈品包装袋,解释:“封总让我过来给向小姐送件外套,说是天虽然暖了些,但到底还没入夏,还是多穿点。”
晚意低头看看自己穿的外套。
瞿特助又解释:“不过既然向小姐有穿,那这外套我就拿回去退了。”
晚意:“……”
……
回到浮云端,薄绍镜的那段小插曲很快忘记。
倒是季青山难掩落寞的眉眼,总在眼前挥之不去。
封还京那句话说得很对,季青山受的一切苦难,她该负全责。
一个开朗阳光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因为这一场变故,一下成熟安静了起来,甚至自我剖析,说他是卑劣的。
晚意想起第一次在小公园见到他时的模样,干净清爽,怀抱吉他,见她的第一眼就笑起来,露出八颗白白的牙齿。
比当时明艳的阳光还要耀眼。
几天后又在一家咖啡厅意外撞见。
晚意想,她人生中最最重要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他了。
他们每天聊天,视讯,三观很合,兴趣也重叠。
人这一生兜兜转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个这么情投意合的异性了。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她还是会结婚,但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热烈的情愫了。
不会再对未来充满期待。
她躺在阳台上,昏昏沉沉中听到手机在响,想起来,四肢却沉重的动弹不得。
太阳落山,温度越来越冷。
浮云端的门被打开。
有人走进来,在客厅站了会儿,发现了她,走过去,随即俯下身:“晚意?晚意?”
晚意终于醒来,艰难抬起眼睫毛:“江姨……”
封夫人试了试她额头、脸蛋,轻轻摇头:“你发烧了,还能不能站起来?江姨带你去医院。”
晚意迟钝地点头,想要起身又跌坐回懒人椅里。
封夫人叫了管家过来,帮忙把人抱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