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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塌不下来

    陆振邦刚一踏进院门,苏雅便红着眼眶迎了上去,压低声音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片刻后,一楼堂屋里传来了陆振邦沉稳有力的声音:“怀远,知夏,下来一趟。”

    堂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上方。

    陆振邦端坐在主位的单人实木沙发上,看了眼形容憔悴的儿媳妇,沉声对像被打蔫儿了的茄子似的儿子开口: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放心,有你老子在,天塌不下来。”

    闻言,陆怀远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不知道是不是眼泪会传染,有那么一刻,他也觉得自己眼眶在发热。

    不过他反应极快地又把那种情绪压了下去。

    一切都逃不过陆振邦的眼睛。

    ——还是太年轻了,经历的事情太少。有此一遭,想必能长进一点吧。

    不再搭理儿子,陆振邦和蔼地对沈知夏道:

    “知夏,放宽心,你的努力不会白费的。不就是上大学嘛,只要你有这个心,爸一定让你去。”

    “爸,谢谢您……”沈知夏差点再次哽咽出声。

    旁边的苏雅赶紧拉住她:“相信你爸,他肯定有办法。先准备吃饭,你来帮妈热菜。”

    堂屋里只剩下了父子二人。

    陆怀远别扭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

    “爸,要不,喝两杯?”

    “我去拿酒。”陆振邦快步往餐厅走,生怕慢了一步会被儿子看见自己嘴角的笑意。

    看着父亲微微有些急促的背影,陆怀远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头子答应得这么痛快。

    陆怀远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局面。

    但这一刻父亲的背影,似乎又变得像自己小时候那样,高大了起来。

    *

    厨房里。

    沈知夏揭开了盖在冷菜上的纱罩。

    直到此刻,她的视线才真正聚焦在这些菜色上。

    无一例外,全都是这段时间她随口提过或者平日里多夹了两筷子的菜。

    婆婆为了这顿饭,不知道在厨房里忙活了多久。

    可中午的时候,自己只顾着沉浸在希望破灭的绝望里,一口没动不说,还把全家的气氛带得愁云惨淡。

    婆婆非但没有半句抱怨,反而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的情绪。

    沈知夏心底涌上一股深深的自责与难以言喻的暖意。

    也顾不上苏雅正端着碗在盛炉子上温着的汤,沈知夏直接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脸还在她后背蹭了蹭。

    这猝不及防的拥抱差点让苏雅没端稳手里的碗:“哎哎!汤!汤!”

    “噗呲——”

    看着婆婆手忙脚乱的样子,沈知夏突然破涕为笑。

    红红的鼻尖冒出个小小的鼻涕泡,她尴尬地迅速捂住脸。

    然后婆媳俩一起笑了。

    沉闷了一下午的气氛,就像刚刚那个鼻涕泡一样,‘噗’的一下就散了。

    *

    饭菜重新热好端上了桌。

    陆怀远主动接过酒瓶,给陆振邦满上了一小盅。

    他心里其实像是有只爪子在挠,满脑子都是老头子到底有什么通天的办法能解决现在的问题。

    “爸……”陆怀远端起酒杯,刚想开口探探口风。

    “来,碰一个。”陆振邦却率先举起了酒盅。

    陆怀远抬眼,见陆振邦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此刻竟漾开了一抹舒展的笑意。

    老头子端着那只小小的白瓷酒盅,眼神里透着一种纯粹的开怀,仿佛手里的端着的是什么琼浆玉液。

    陆怀远到嘴边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突然意识到,这似乎是自从他闹着不上大学之后,这几年来,父子俩第一次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老头子今天,是真高兴。

    “……您喝慢一点,一大把年纪了。”

    陆怀远将心里的急切压了下去,敛起满腹的疑问,与父亲碰了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罢了,办法早晚会知道。

    既然老头子说天塌不下来,那就让他今晚先好好高兴高兴。

    **

    经过一夜的沉淀,第二天清晨,陆家老宅的气氛已不再像昨日那般愁云惨淡。

    沈知夏起得很早。

    昨天哭太凶,尽管她已经热敷过了,眼睛还是有些肿。

    不过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了。

    上一世一直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的她,很少有这样情绪外泄的时候。

    她也不知道自己昨天怎么就能哭成那样。

    看着陆怀远对自己的担心,她想哭;听着婆婆的心疼,她想哭;收到公公的安慰,她想哭。

    想到一家人陪她一起辛苦的这几个月,她更想哭。

    她彻底变成了一个娇气的爱哭包。

    其实,她哭的根本不是自己考不了大学,上辈子又不是没考过。

    她之所以哭,是因为,她终于得到了来自家人的爱。

    那种铺天盖地的温暖,让她心里沉积了两世的坚冰瞬间融化,然后从眼睛里溢了出来。

    沈知夏走到一楼堂屋,看到陆振邦正坐着看报纸,面前放了一杯热茶。

    “早,爸。”沈知夏走过去打招呼。

    “坐,怀远呢?”陆振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似乎在特意等着他们。

    “他还在洗脸,马上下来。”

    话音刚落,陆怀远已经大步迈进了堂屋,顺势坐到了沈知夏身旁,“早,爸。”

    陆振邦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报纸,端起面前的茶杯:

    “知夏,昨天我说过,不会让你的努力白费。既然参加不了高考,那不上全日制的大学,去上夜大,你可愿意?”

    “夜大?”

    “对,只需要晚上和周末上课。依然是市里的大学,上课的老师也还是白天给那些全日制学生上课的老师,学到的本事都是一样的。”

    陆振邦耐心地解释着。

    沈知夏当然听说过夜大,不过还没有亲眼见识过,应该会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好,我愿意。只是,爸,我有资格去吗?”

    有了昨天的事,沈知夏不自觉地就会多想一层。

    “现在还差点。所以目前第一步,是要把你的户口迁到厂里来。”

    “可以迁户口?”一旁的陆怀远忍不住出声打断,眼里含了一丝幽怨。

    ——能迁户口您不早说,害我们折腾这小半年!

    沈知夏也立刻挺直了身姿,等着公公的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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