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静静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银色面具下的眸子,冷如寒潭。
苏曼柔。
这只是第一步。
这只是一点点利息。
你欠我的,欠沈家的,
我会一点一点,
连本带利,
全部讨回来。
今日,我让你赔光嫁妆,倾家荡产。
他日,我要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
驿站之内,气氛阴沉得如同暴雨倾盆。
苏曼柔一身狼狈,珠翠凌乱,裙摆上还沾着布料与碎瓷的碎屑,跪在书房冰冷的地面上,哭得梨花带雨,浑身发抖。
她方才被沈妙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跌跌撞撞跑回驿站。
一见到萧惊渊便放声大哭,添油加醋地将念卿阁之事说了一遍。
对于砸店的事情,只是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她一口一个沈公子讹诈、沈公子威胁、沈公子目无王法。
她以为,萧惊渊定会如往常一般护着她,为她出头,为她撑腰,甚至直接带兵踏平念卿阁。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迎接她的,不是温声安慰,而是滔天怒火。
“砰——”
萧惊渊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之上,上好的梨花木桌角应声裂开,茶盏震得弹跳而起,沸水四溅。
他一身玄色常服,周身戾气翻涌,墨色眸底燃烧着几乎要焚尽一切的怒焰。
“到现在你还敢隐瞒你砸店的事实。”
他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淬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寒意:“谁准你擅自砸店?谁准你惹是生非?谁给你的胆子,在江南公然行凶,坏本王布局!”
苏曼柔吓得哭声一噎,浑身僵住,不敢置信地抬头:“惊渊哥哥,我、我是为了给表妹出气,我是……”
“闭嘴!”
萧惊渊厉声打断,眼神冷厉如刀,几乎要将她刺穿:“本侯来江南,是为查沈公子底细,是为掌控江南商贸,是为稳住江南大局!”
“你倒好,背着本侯擅闯念卿阁,打砸商铺,激怒民众,得罪沈公子,将本侯的计划,搅得一塌糊涂!”
他苦心隐忍,本想静观其变,摸清沈妙的底牌,再决定是杀是留、是压是拉。
可苏曼柔这一闹,直接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将靖安侯府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
更让江南百姓看尽笑话——靖安侯府中人,竟是如此横行霸道、蛮不讲理之辈。
一步错,满盘皆乱。
萧惊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发白,看向苏曼柔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剩冰冷的厌恶。
“苏曼柔,你可知,你闯下了多大的祸?”
苏曼柔彻底慌了,眼泪汹涌而出,瑟瑟发抖:“惊渊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帮帮我,沈公子要我赔三十二万两,我、我没有那么多钱……”
“没有?”萧惊渊冷笑一声,语气残忍而冷漠:“没有,便自己想办法。”
“明日日落之前,将三十二万两赔偿,一文不少送至念卿阁。”
“苏曼柔,我警告你……”
他俯身,目光死死锁住她,字字如刀,刻入骨髓:“若是你耽误了本侯的大事,休怪本侯不念旧情,将你丢在江南,任凭你自生自灭,苏家,也保不住你!”
最后一句,彻底击碎了苏曼柔所有的骄傲与侥幸。
她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萧惊渊是真的动怒,是真的不会护她。
在他心中,朝堂大局、江南利益、他的宏图伟业,远比她重要千万倍。
“我……我知道了。”
她颤声应下,眼泪无声滑落,心底一片绝望。
三十二万两,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哪里拿得出来?
唯有变卖。
变卖所有嫁妆,变卖珠翠头面,变卖绸缎首饰,变卖母亲给她的所有私产……
一夜之间。
曾经风光无限、在京中众星捧月的苏侍郎之女,变得身无分文,手无一两银钱,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再无存留。
曾经珠光宝气的房间,变得空空荡荡,凄凉无比。
她坐在冰冷的床沿,看着空荡荡的箱子,哭得撕心裂肺,却连一个安慰她的人都没有。
恨意,如同毒藤,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
……
与此同时,书房之内。
萧惊渊屏退左右,独自一人立于窗前,脸色阴沉,眸色沉沉。
阿二躬身立于下方,低声禀报:“侯爷,属下已按您的吩咐,查遍江南六城,百姓、商户、官府、漕帮,无一不称颂沈公子。”
“大汛之时,他开仓放粮,平价售米,救活数万百姓。”
“开业之后,衣料上乘,价格公道,善待下人,接济贫苦,江南上下,皆称其为沈菩萨。”
“漕帮少主赵程昱,与他形影不离。”
“苏州府同知,对他敬重有加。”
“七十二商行,无不以他为首……”
一句句汇报,落在萧惊渊耳中,非但没有让他更加忌惮,反而让他眸底,缓缓升起一丝势在必得的灼热。
不可多得。
此人,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年纪轻轻,有民心、有手段、有眼光、有魄力。
短短两月,便在江南扎下根,连他的暗线都查不出丝毫过往,可见其深藏不露。
这样的人,若能收为己用,若能拉入靖安侯麾下,江南之地,便尽在掌控。
杀之,可惜。
压之,不智。
唯有拉拢,才是上策。
萧惊渊缓缓抬手,指尖轻叩窗沿,眸底闪过一丝算计。
沈公子是生意人。
生意人,无利不起早。
只要筹码足够,只要利益够大,他不信,对方会拒绝。
“备车。”
他淡淡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冷冽。
“去念卿阁。”
“这一次,本侯要亲自见沈公子。”
……
半个时辰后,念卿阁。
二楼雅间,窗明几净,茶香袅袅。
沈妙终于正式现身。
银面具覆面,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挺,气质清冷如松,静静坐在主位,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却自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赵程昱一身白衣,立于她身侧,眉眼温润,看向沈妙时,眸光柔和,可是看向萧惊渊是警惕。
萧惊渊端坐对面,玄色锦袍,气场尊贵,目光沉沉落在沈妙身上,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位让他心神不宁、又让他极为看重的沈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