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翀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不是陈冠东的情人，她是郭天赐安插在陈冠东身边的一颗钉子。她的任务不是让陈冠东爱上她，而是让陈冠东离不开她。等陈冠东没有利用价值了，她就会消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这是郭天赐的手法——温柔，致命，不留痕迹。
“你要我答应你什么事？”张翀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警惕。他在判断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苏琳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红酒。她端起一杯，递给张翀。张翀没有接。她也不在意，自己端着那杯酒，靠在酒柜上，歪着头看着他。灯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她丝质的睡袍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她的锁骨精致得像一件瓷器，肩膀的线条流畅而优美，整个人像一朵正在盛放的玫瑰，娇艳，带刺。
“张翀，我早就听说过你。”苏琳抿了一口酒，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终南山下来的修行者，凌氏集团总裁的赘婿，一个人打十三个混混，一把木剑劈开装甲车。你的事迹，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传得很广。”
张翀没有说话。
苏琳放下酒杯，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脸凑得很近。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浓烈的、攻击性的香，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香。她看着张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一个漂亮的女人，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袍，在深夜的客厅里，离一个男人很近。
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她的手指轻轻点在张翀的胸口，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也对我专情一个晚上。”
客厅里安静极了。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什么脆弱的东西。红酒在杯子里微微晃动，灯光在水晶杯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彩虹。
苏琳的笑容依然挂在脸上，但她的眼底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光——有试探，有期待，有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不甘。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动作很自然，不像是拒绝，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克制的回避。他的目光落在苏琳脸上，平静如水。
“苏小姐，你问过我一个问题。你问，陈冠东值不值得你救。我现在回答你——他不值得。不是因为他不配，是因为你不配。”
苏琳的笑容僵住了。
“一个五十八岁的老人，为你背叛了跟了三十年的东家，为你放弃了三十年的名声，为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罪犯。他以为你是爱他的，但你只是在演戏。你演得很好，好到他自己都信了。但你不配拥有他的真心。”
张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进苏琳的心里。
“你说你是一个女人，你想知道什么是专情。我告诉你——专情不是睡一个晚上，是睡一辈子。专情不是甜言蜜语，是柴米油盐。专情不是在他有用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是在他没有用的时候也不离开。”
他看着苏琳的眼睛。
“你不懂专情，你只懂交易。好，那我就跟你做交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苏琳面前。“这张卡里有一亿。密码是六个零。你告诉我陈冠东在哪里，这张卡就是你的。”
苏琳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张翀的眼睛，嘴角重新翘了起来。那个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了——不是玩味，是苦涩，是一种被人看穿之后的、无奈的自嘲。
“张翀，你真的很难搞。”她拿起那张银行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放进手袋里，“我可以告诉你陈冠东在哪里——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找到他。”
“有没有本事用不着你操心，你只管说他在哪里？”张翀淡淡地说道。
“上京郭家！”
苏琳说出了四个字，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和被拒绝后的那种怨恨。
她靠在酒柜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等着看眼前这个男人露出绝望的表情。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张翀。”苏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扭曲的快意，“郭家不是江城港，不是你能随便进出的地方。那里有任真子，有郭家的四大护法，有数不清的高手。你去了，就是送死。”
张翀没有回头。
“你就不怕死吗？”苏琳的声音提高了，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挽留。
张翀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没有回头。“怕。但有些人，比死重要。”
他推门走了出去。
苏琳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点在张翀胸口的手指，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余热。那种温度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以为修行者的身体是冰冷的，像石头，像金属，像一切没有生命的东西。但张翀的胸口是热的，热得烫手，像一团被压在石头下面的火。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为什么哭，她不爱陈冠东，不爱张翀，不爱任何人。但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好空。像一只漂亮的瓶子，外面画着精美的花纹，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茶几上那瓶没喝完的红酒，对着瓶口，一口气灌了大半瓶。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烧得她弯下了腰，蹲在地上，干呕了好一阵。但她没有吐出来。她蹲在地上，抱着酒瓶，哭了很久。
山城，香格里拉大酒店。张翀站在梅若雪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三下。门开了，梅若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散落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许多。她看到张翀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进来。”
张翀走进房间，没有坐下，直接说：“大师姐，陈冠东在上京郭家。”
梅若雪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她走到窗前，背对着张翀，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苏琳说的。”
“你信她？”
“她没说谎。”
梅若雪转过身，看着他。“小翀，郭家不是你能随便闯的地方。任真子在郭家，他的实力不在你之下。还有郭天赐从美丽国带回来的两个化神中期的修行者，也在郭家。你一个人去，胜算不大。”
张翀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想让我帮你？”梅若雪问。
“不。”张翀摇头，“我来告诉大师姐，是因为如果我出了事，若烟和凌氏，拜托大师姐照看。”
梅若雪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弟。她想起几年前，在终南山上，师父把张翀交到她手里的时候，那个孩子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不说话，不哭，不笑，像一具行尸走肉。她用了很长很长时间，才让他开口说第一句话。那句话是——“大师姐，我饿。”她给他煮了一碗面，他吃了三碗，吃完了说：“好吃。”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话。
现在，那个孩子长大了，长成了一个男人。他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她拦不住他，也不该拦他。
“小翀，你等一下。”梅若雪转身走进卧室，几分钟后，她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枚令牌。铜质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字——“令”，背面刻着四个小字——“九州特使”。
“这个给你。”梅若雪把令牌递给他，“关键时刻，也许能用上。”
张翀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收进口袋。“大师姐，谢谢。”
“不要谢我。”梅若雪摇了摇头，“要谢，就谢你自己。你这些年做的事，国主都看在眼里。这枚令牌，是国主让我转交给你的。”
张翀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国主——这两个字的分量，重如千钧。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令牌贴着胸口放好，那里离心脏最近。
“去吧。”梅若雪说，“小心点。”
张翀转身走向门口。
“小翀。”梅若雪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
张翀沉默了一瞬。“好。”
他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