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3日上午,西贡墟。
一辆黑色轿车从主街开过来,停在码头边上。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深色短褂,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看着像个生意人。后面跟着个年轻人,精瘦,炯炯有神,下车后就往四周扫了一圈。
码头几个渔民看见这辆车,都往后退了退。他们不认识这人是谁,但那辆车、那身打扮、那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花哥正在海景楼二楼喝茶,听见楼下有动静,往窗外看了一眼。看见那辆黑色轿车,他手顿了一下,放下茶杯,站起来。
“来了。”
光头在旁边愣了一下:“谁来了?”
花哥没回答,整了整衣服,往楼下走。
走到门口,那两个人已经站在楼下了。打头的那个看见花哥,笑了一下。
“花哥,好久不见。”
花哥也笑了,拱了拱手:“豪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豪哥没接话,往楼上看了一眼:“上去说?”
花哥侧身让开:“请请请,楼上请。”
三人上楼,花哥请豪哥坐下,亲自倒茶。光头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豪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看着花哥,脸上的笑收了收。
“花哥,前晚的事,你知道了吧?”
花哥点头:“知道。死了那么多人,整个西贡都知道了。”
豪哥看着他,“西贡墟这片地盘,是你在管,出了这么大的事,数字帮那边要个说法。”
花哥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
他叹了口气,“豪哥,您也知道,我们联英社在这边就是收点管理费,看看场子,那些拿枪的狠人,我们哪管得住?”
他指了指窗外,“您要是不信,可以去问问码头上那些人。”
豪哥没说话,就看着他。
花哥继续说,“豪哥,数字帮要是觉得我没看好地盘,我认。但前晚那事,真不是我的人干的,我手下那些人,您也是知道的,没那个胆。”
豪哥看着他,“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花哥犹豫了。
说了,就是把那对夫妻卖了,不说,数字帮这边怎么交代?
花哥脑子转得飞快,几秒就想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豪哥。
“豪哥,前晚之前,码头上来了几个生面孔,盯了好几天。盯的是码头对面那家海产公司。”
豪哥眯起眼睛,“海产公司?”
“对,海盈海产,今年才开的。老板是一对年轻夫妻,他们买了十几艘船,养了几十号人,出手很大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那些盯梢的人,我让人查过,是和信社的人。”
豪哥眉毛动力一下,“和信社?跑来西贡,盯着一家卖海产的?”
“对。”
豪哥没说话,手指在茶杯边上慢慢转着。
花哥继续说,“死了这么多人,豪哥,您说,一个卖海产的,能有这手笔?”
豪哥沉默了。
花哥知道他在想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豪哥,我们在西贡墟待了五年,从没出过这种事,那海产公司来了之后,西贡就不太平了。”
他看着豪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豪哥,数字帮要查,查那家公司就行。我们就是在这混口饭吃,没那个胆子惹事。”
豪哥看了他一眼,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行了,我知道了。”
花哥也站起来,“豪哥,我这有刚到的茶叶,您带点回去尝尝?”
“不用。”
黑色轿车里,豪哥坐在后座,闭着眼睛。
开车的年轻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豪哥,那个花哥说的是真的吗?”
豪哥没睁眼,“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西贡出了这么大的事,得有人负责,要是差佬那边要追究,得有人出来顶着。”
年轻人想了想,“那咱们查那个海产公司?”
“查,但别声张,先看看那家公司什么来头,背后有没有人。”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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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3日上午,福德街8号三楼。
刘铮靠在椅子上,胸口还是痛,动作比平时慢了不少。秀妹从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一碗放他面前,一碗自己端着。
“咋样,还疼得厉害吗?”
“好多了,忠叔那个药酒管用,就是味大。”
秀妹在他旁边坐下,两人慢慢喝着粥。
接下来几天,他们不急着去大浪西湾,不急着做海产生意,等西贡这件事淡一些再说。
门被敲响了。
刘铮放下碗,看了秀妹一眼。秀妹也放下碗,她走到门边,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年轻的警察,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帽子戴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刚入行没多久。打头那个拿着本子,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例行公事那种。
“刘铮先生?”
“是我。”
“我们是西贡警署的,前天晚上主街那边的事,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耽误您几分钟。”
“进来坐。”
两个警察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秀妹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桌上。
打头那个接过水,说了声谢,然后翻开本子。
“刘先生,前天晚上您在哪儿?那天凌晨我们的人来敲门,你们一直没开门。”
“在海上。”
打头继续问,“在海上?具体什么地方?”
“大浪西湾那边,我们早上出海,晚上偶尔不回来,在那边过夜。前天晚上我们就没有回来,第二中午才回西贡。”
刘铮说得自然,这事跟秀妹早就对好了。
打头的警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问,“那边离西贡远吗?”
“远,机动船要开一个钟头。”
警察点点头,“你们在前天之前有发现可疑的人和事吗?”
“没有,我们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都没回来,根本没注意什么可疑的人和事。”
“刘先生,你们海盈海产开了多久了?”
“几个月了。”
“生意怎么样?”
“还行,小本生意,够吃够喝。”
警察合上本子,站起来。
打头的那个笑了笑,“行,刘先生,打扰了,就是例行问问,没什么事。”
刘铮也站起来,“不打扰,辛苦你们跑一趟。”
两个经常下楼走了。刘铮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走了?”
“走了。”
两人走回坐下,秀妹端起粥喝了一口,已经凉了。
“他们就是走个过场,问的那几句,连敷衍都算不上。”
刘铮点头。
秀妹放下碗,“奎叔说那边打点好了,看来昌少这次是下血本了。”
“阿哥,昨晚阿华过来说,奎叔让我们小心蒋天雄,他可能会狗急了跳墙,你怎么看?”
刘铮也放下碗,“他狗急跳墙是肯定的,现在最能打的鬼手明没了,他肯定恨毒了我们。就像奎叔说的,让我们这段时间在西贡好好待着,昌少那边会让这边的警署给蒋天雄压力。让他不敢再来西贡犯事,算是给我们争取歇口气的时间。”
“没事,不过对于蒋天雄,咱们需要趁他病,要他命。”
“你有什么想法?”
“目前还没具体的想法,他现在即使没了鬼手明,手上还是有几百上千的人手,想弄死他,可能还没那么容易。”
“没事,走一步看一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