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日,上午九点,油麻地。
阿炮从西贡回来,他把货车停在洋楼门口,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下来。腿有点软,不是累,是吓的。
他在西贡转了两个钟头,什么都没打听出来。主街封了,警戒线拉着,警员站在路口不让靠近。
他绕到码头那边,想找个人问问,结果码头上那些渔民一看他生面孔,个个都摇头,说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打听到一件事,死了十四个人,伤了十二个,伤的全送医院了,至于谁打的、怎么打的,打完了去哪儿了,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阿炮推门进去,上楼。
二楼书房的门开着,蒋天雄跟雕塑一样坐在书桌后面,地上乱七八糟,还有一些血迹。
蒋天雄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打听到什么?”
阿炮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蒋生,西贡那边封了,什么都打听不到,只知道死了十四个,伤了十二个。伤的全在医院,警察守着,进不去。”
蒋天雄没说话。
阿炮硬着头皮继续说:“码头那边的人,什么都不肯说。我一开口,他们就摇头。那对男女……没打听到。”
蒋天雄一直没说话。
阿炮站立不安。
蒋天雄忽然抬起头,看着阿炮,那眼神让阿炮背后发凉。
“李文韬在的时候,提过一件事,他说澳门那边有三兄弟,专门做杀手的,价钱不低,但活干得干净。他本来想请过来帮忙,后来......就没后来了。”
阿炮想起来了。文哥还在的时候,有一次喝酒提过一嘴,说澳门那边有三兄弟,葡萄牙人训练过,枪法准,下手狠。请他们过来,多少钱都值。后来文哥死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蒋生,您是想......”
蒋天雄打断他,“你带刘威去一趟澳门。他应该知道那三兄弟在哪里,去请过来,价钱随他们开。”
阿炮愣了一下,“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越快越好。”
蒋天雄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我不管花多少钱,人,我要,枪,我也要。”
阿炮咽了口唾沫,“蒋生,上次明哥去买枪,那边说最近查得严,枪不好拿......”
蒋天雄看着他,“不好拿,不是拿不到。加钱,一倍不行就两倍,两倍不行就三倍。我不信有钱买不到东西。”
阿炮点头,“明白,那请人的话请多少个?”
蒋天雄想了想,“那三兄弟先请过来,到了看看成色,要是好用,再请他们介绍,钱不是问题。”
“明白。”
“这次去,别声张,你带刘威去就行,到了那边,找到那三兄弟,谈好就带回来,别在澳门耽搁。”
阿炮点头。
蒋天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去吧。现在就出发。”
阿炮转身就往外跑,今天的蒋生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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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日,中午12点,西贡码头。
李铁把货车停在办公室边上。秀妹一行人从车上下来。中枪的跟后背受伤的两人留在忠叔那边,阿威留下来照顾他们,剩下的人都回来了。
这时候码头上安安静静的,主街那边警戒线已经撤了,警察也走了。地上那些血迹都清理干净了,要不是空气中还飘着一点淡淡的硝烟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秀妹扫了一圈,“看来都走了。”
刘铮点点头。
李铁走过来:“老板娘,我们先回去了,你们小心点。”
秀妹点头:“行,路上小心,这几天你们先别过来,有事我会让阿华去找你们。”
李铁应了一声,带着人上了船,突突突开走了。
秀妹和刘铮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阿华从门缝里看见是他们,赶紧把门板卸下来两块,侧身让他们进去。
“阿姐!铮哥!”阿华上下打量他们,“你们没事吧?”
秀妹摇头,“没事。你们呢?有人来找过你们吗?”
阿华把门板装回去,“今天早上来了两个警察,问了好多话。”
秀妹和刘铮对视一眼。
“问了什么?”
何文东把两杯茶推到秀妹和刘铮面前,“老板,老板娘,坐下说。”
四个人围在柜台边上坐下。阿华把今天早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早上七点多,就有人来敲门,我开门一看,是两个警察,打头的是个圆脸的中年人,姓张。”
阿华学着老张的语气:“你们是海盈海产的?我说是。他就问,昨晚主街那边枪战,你们听见没有?”
“我说听见了,吓死人了,我跟东哥躲在被窝里一晚上没敢出来。他又问你们老板呢?我说老板出海了,还没回来。”
何文东在旁边接话,“那姓张的又问,你们公司有多少人?平时都干什么?我就说,我们就是卖海产的,早上出海,晚上回来,有几个工人,都在海上。”
阿华点头,“对,他还问我们认不认识什么黑社会的人,我说不认识,我们就是做小生意的,哪认识什么黑社会。”
秀妹听着,没说话。
何文东继续说:“他还问了一句,你们老板跟谁有过节没有?”
刘铮皱了皱眉,“你们怎么说的?”
阿华说,“我说没有,我们老板就是卖鱼的,能跟谁有过节。”
何文东看了秀妹一眼,“老板娘,我是不是说错了?”
秀妹摇摇头,“没说错,说得很好。你们两个的应变能力很强。”
她想了想,又问,“他们还问了什么了?”
阿华摇头,“没了,就问这些,那个姓张的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我们的执照,翻了翻账本,问了问生意怎么样,然后就走了。”
何文东补了一句,“他走的时候说,这几天可能还会来问,让我们别乱跑。”
秀妹点点头,“你们今天应对很对,以后不管谁来问,都这么说。”
阿华跟何文东齐齐点头。
秀妹看了看刘铮,“走吧,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