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剑晨双脚落地,甚至没站稳,直接一屁股跌坐在了雅间的木地板上。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练功用的木剑。
眼睛瞪得滚圆。
四处张望了一下。
前一秒他还在中华阁后院的竹林里挥汗如雨。
现在却莫名其妙的来到了一间封闭的客栈雅间。
“师父。”
剑晨看到坐在桌旁的无名,一脸的懵逼。
“我刚刚还在竹林练剑。”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无名死死盯着眼前的段浪。
握着二胡的手指骨节已经完全泛白。
呼吸变得极度紊乱。
他现再以经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寻常的武林后辈。
这人不仅武功深不见底。
更可怕的是那恶劣到极点的性格。
这绝对不是他无名现在能够抗衡的存在。
段浪拍了拍手。
走到椅子前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不要紧张。”
段浪叹了口气,一副很是委屈的模样。
“我展示这些手段。”
“其实只是想告诉你,以我的绝世修为,根本就看不上你们剑宗的万剑归宗。”
“奈何你一开始就是不相信我。”
“我只能出此下策,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了。”
无名听着这种强盗逻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深深的看了段浪一眼。
终于还是松开了紧握二胡的手。
“阁下不必多说了。”
“我相信你。”
无名站起身,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妥协。
“这就陪你去取万剑归宗吧。”
他徒儿剑晨现在就在这魔头的手上。
无名心里很清楚。
他说什么都没用了,除了答应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段浪放下茶杯。
“这就对了嘛。”
“我们合则两利,各取所需。”
“万剑归宗这种绝学放在冰窟里也是吃灰。你拿出来参悟,对你的剑道也有极大的提升吧。”
段浪看着无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还有。”
“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练剑了。”
“以你无名的天赋。”
“十六岁拜入剑宗,只用了半年时间就学尽了天下剑招。”
“十八岁出师,直接自创莫名剑法。”
“十九岁凭一己之力单挑,败尽中原十大门派。”
“二十二岁甚至击败了不可一世的独孤剑圣,成就天下第一剑的威名。”
段浪每说一句,无名的眼角就跟着跳动一下。
“你这种爆表的天赋。”
“如果不龟缩在这破客栈里拉二胡。而是好好参悟剑道。”
“说不定以后可以和我一起打开剑界的大门。”
“领悟真正的剑道绝巅。”
无名原本死寂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剑界?”
他沉思了片刻。
“我步入天剑境界之后。冥冥之中确实有一些模糊的感应,但始终无法窥探其全貌。”
段浪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剑界是真实存在的。”
“那是一个由古往今来所有顶尖剑客的剑念与剑意,汇聚而成的意念异空间。”
“里面藏着世间所有的绝世剑法。”
“万剑归宗这种东西放到剑界里,也就不算什么稀罕物了。”
无名听完这番话,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原本枯寂的剑心,竟然因为“剑界”二字产生了一丝久违的悸动。
这年轻人所说的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现有的认知。
无名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剑晨。
“晨儿。”
“你先回去安顿好后院的人。告诉掌柜,我要出门一趟。”
剑晨虽然满脑子浆糊,但还是乖乖点头退了出去。
无名重新看向段浪。
“走吧。”
他也确实对万剑归宗感兴趣。
更对段浪口中的武道绝巅生出了一丝探究的念头。
……
几日后。
极北苦寒之地。
剑宗故地。
昔年威震天下的剑宗,如今只剩下一片掩埋在风雪中的残破废墟。
四周寒风呼啸。
段浪带着颜盈,跟在无名身后走入了一处隐秘的地下冰窟。
冰窟内寒气逼人。
四壁全都是千万年不化的坚冰。
最深处的石台上,立着一扇沉重的玄铁机关门。
无名走上前。
从怀里掏出他自己那块万字令牌,又接过段浪递来的破军令牌。
将两块金属信物合二为一。
咔哒。
严丝合缝。
无名将其嵌入玄铁门中心的凹槽内。
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沉寂了数十年的玄铁大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古籍。
万剑归宗四个古篆大字映入眼帘。
段浪手腕一吸。
啪嗒一声。
秘籍直接跨过数丈距离落入他的手中。
段浪随手翻开。
这可是剑宗历代相传的最高绝学。
普通人想要练成,必须先自废武功,将全身功力转化为纯粹的剑气。
不过对段浪来说。
有着自动挂机修炼的系统,加上他的惊世智慧。
根本不需要去理会这些苛刻的前置条件。
他只是随意翻了两页。
系统立刻将万剑归宗的真意剥离解析。
“这就是万剑归宗?”
段浪撇了撇嘴。
威力确实不错,但也就那样。
他随手一抛,将古籍直接丢给了旁边的无名。
无名双手接住。
眼神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庄重。
这毕竟是他当年梦寐以求的剑宗绝高绝学。
无名翻开古籍的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两行小字。
“万气自生,剑冲废穴。归元武学,宗远功长。”
无名眉头微皱。
继续往后翻去。
这本厚厚的秘籍,除了开篇这四句话之外。
后面竟然全都是白纸。
直到最后几页,才草草画着一些简单的基础剑谱。
无名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抬头质疑的看向段浪。
“这怎么可能是万剑归宗?”
这根本就是一本残本废书。
他现在非常怀疑,是不是段浪刚刚拿在手里的时候,动用什么障眼法把真秘籍给调包了。
毕竟以段浪展现出来的神仙手段,完全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段浪看着无名那副怀疑的眼神。
十分冤枉的摊了摊手。
“喂。”
“看我干嘛。”
“你难道怀疑我动了手脚?”
段浪翻了个白眼。
“你堂堂一个武林神话,竟然连藏头诗都看不懂。”
他伸手指了指秘籍的第一页。
“你把开篇这四句话的第三个字。”
“连起来念一遍。”
无名顺着段浪的指引,低头看去。
万气自生。
剑冲废穴。
归元武学。
宗远功长。
自、废、武、功。
“自废武功!”
无名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猛的停滞了一下。
段浪懒洋洋的靠在冰壁上。
“其实后面那十几页空白的纸张。就是隐喻修习者必须内力全无,丹田如同白纸。”
“然后按照心法运转。”
“气离脉腕,反而太冲。乾坤倒转,化柔为刚。”
“切记不可强运旧有内力,否则经脉尽断。”
无名本就不是寻常人。
他的剑道资质本就是天下第一流。
经过段浪这般直白的一点拨,他脑海中灵光乍现,瞬间全明白了。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秘籍,顿时豁然开朗。
这万剑归宗。
果然是需要自废武功才能修习的破而后立之法。
只有散尽全身内家真气,才能重新聚敛天地间最纯粹的剑气。
“神乎其技。”
“这等构思,当真是不破不立的无上剑道。”
无名感叹出声。
他很快就看透了万剑归宗的全部玄机。
段浪看着他这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如何。”
“人心里面的成见就像是一座大山。”
“即便你是武林神话无名,也同样不能免俗。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我骗你。”
段浪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全是萧索。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
“看来只能让它出来见见你了。”
说着。
段浪右手掌心猛的爆起一团暗金色的光芒。
一把造型修长、剑身暗金与银白交织的神兵直接凭空出现。
正是天罪融合轩辕剑后的剑形态。
剑身修长。
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书农耕畜养。
堂皇正大的圣道威压夹杂着厚重的人皇之气,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推开。
段浪提着轩辕剑。
随手挽了一个潇洒的剑花。
“看到没有。”
“唯有上古圣道神兵轩辕剑。”
“才能真正明白我段浪的为人。”
“我绝对是一个心怀苍生、光明磊落的大侠。”
无名死死盯着段浪手里的剑。
他那常年波澜不惊的脸庞彻底僵住了。
喉结剧烈滚动。
“轩……轩辕剑。”
无名这下是真的宕机了。
他当然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黄帝的佩剑,是代表着神州正统与无上圣道的至高神兵。
非心怀天下、大仁大义之人,绝对无法令其认主。
到底是这把轩辕剑瞎了眼。
还是他无名自己眼瞎了。
就段浪这种满肚子坏水、手段卑劣的人,竟然能够得到轩辕剑的认可?!
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无名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
“阁下的名声,确实不是很好。”
无名试图讲道理。
“不说你在侠王府强取豪夺冰魄的事情。”
“就单说刚才在中华阁中,你拿晨儿一个孩子来胁迫我。”
“这也绝对不是好银能做出的事啊。”
段浪直接把轩辕剑扛在肩膀上。
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这都是江湖人对我的误解啊。”
“就好比这次。”
“我不仅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还大老远跑来带你取得了剑宗绝学万剑归宗。”
段浪大言不惭的开口。
“我甚至还顺便提醒了你,不能继续沉沦松懈下去。”
“这世上还是有不少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的。”
“没有我这般用心良苦的点醒你,你以后怎么应对天下大劫。”
无名被这番倒打一耙的言论堵得哑口无言。
竟然觉得对方这逻辑里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段浪没理会他纠结的表情。
他收起轩辕剑,一把揽过旁边早就看呆了的颜盈。
“行了。”
段浪带着颜盈,转身离开,继续前往天下会。
“无名老兄,后会有期。”
没过多久。
空荡荡的冰窟里只剩下无名一人。
他看着两人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无名盘腿坐在坚冰上。
拉起了二胡。
只不过这一次。
琴弦里不再是那种化不开的孤寂与等死般的悲凉。
而多了一股隐隐欲发的凌厉。
他心里很清楚。
段浪说的没错。
自己这些年确实是太过松懈了。
虽然早早领悟了天剑。
但是心境如同死水,修为上已经很久没有过真正的突破了。
回想起段浪展现的时空静止。
无名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虽然不知道段浪口中的老怪物是否属实。
但是他明白。
这个江湖。
必然不会继续平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