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好酒好菜被扫荡了大半。
颜盈吃得脸颊微红,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
段浪靠在椅背上,敲了敲桌面。
“小二。”
门被推开。
先前那个收了黄金的小二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
“客官是有什么吩咐吗。”
“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段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饭菜不错。”
“帮我通知此间主人一声。”
“我与他有事相商。”
这话一出。
小二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身子微微下沉,肩膀的肌肉绷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段浪,眼神变得极度凝重。
这伙计看似只是个跑堂的。
实则一身内家真气极为浑厚,分明是个武功有成的好手。
“两位莫不是来找茬的。”
小二的语气透着一股防备。
段浪也懒得废话。
他手腕一翻。
那块造型奇特的万字令牌直接被抛了过去。
小二抬手稳稳接住。
“你把这个拿给他看。”
“他自然会明白。”
小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金属令牌,看不出什么门道。
他将信将疑的后退了两步,转身快步离开雅间。
颜盈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往段浪身边靠了靠。
“段哥。”
“我们就这么直接把令牌给出去。”
“万一无名拿着令牌自己跑了怎么办。”
万剑归宗可是剑宗的无上绝学。
当年本就是无名向剑慧求取此功。
如今两块开启密室的令牌全到了他一个人手里,他岂不是能直接去把武功拿走了。
段浪伸手捏了捏颜盈的脸蛋。
“你想多了。”
“无名这人是个出了名的正人君子,甚至有些迂腐。”
“他断然做不出这种黑吃黑的事情。”
段浪轻笑了一声。
“他若是能做出这种事,也轮不到我们今天过来送令牌了。”
“要知道当年无名的实力,就已经远远超过他师父剑慧了。他若是硬抢,谁拦得住。”
颜盈听完,知道自己确实是担心过头了。
她顺势靠在段浪肩膀上,娇滴滴的开口。
“妾身只是个小妇人嘛。”
“哪里会懂得你们大丈夫的这些弯弯绕绕。”
“不过破军毕竟是无名的师兄。”
“我们杀了破军。无名怕也不会配合我们去取万剑归宗吧。”
段浪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嗤笑。
“这可说不准。”
“他要是知道是破军暗中下毒杀了他妻子小瑜。”
“怕不是还得痛哭流涕的谢谢我替他报了仇呢。”
颜盈听得一愣。
正要细问。
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凄清悠长的二胡声。
弦音低回婉转,透着一股化不开的悲凉与孤寂。
不多时。
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削瘦,面容略显沧桑,眉宇间带着极重的忧郁之气。
手里提着一把老旧的二胡。
来人正是武林神话,无名。
本名韦英雄。
自幼被慕龙收养,所以改名慕英名。
无名的命格与步惊云极度相似,同样是克死所有亲近之人的天煞孤星。
他十一岁前就克死了两位乳娘、八位师父。
后来亲近之人更是多不得善终,连他最爱的结发妻子洁瑜也惨遭毒手。
再往后,连他视若己出的徒弟剑晨也会屡次背叛他。
这种命格注定了他孤独一生、难享天伦。
却也恰恰是这种极致的孤独,成就了他心无挂碍,最终剑臻天境的绝世修为。
无名走进屋。
目光先是在颜盈身上略过。
颜盈武林第一美女的名号并非自封,那份熟透的惊艳确实极具冲击力。
即便以无名的心境,也很难完全忽视。
不过他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随后他看向端坐在那里的段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本以为是破军找上门来了。
要知道万字令牌是破军的随身之物,绝不可能轻易离身。可现在来的竟然是一个眼生的年轻人。
无名拉开椅子落座。
“天剑无名。”
“久闻大名了。”
段浪率先开口,语气很是散漫。
无名的眼神全部锁定在段浪身上。
他能清晰的看出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真气外泄的痕迹,却给他一种深渊般的莫测感。
“阁下怎么会有我师兄破军的令牌。”
段浪轻笑一声。
“你进门没看到破军,自然也能想到。”
“这种命根子一样的东西,破军是绝不会轻易给别人的。”
无名眉头猛的一皱。
“破军死了?”
段浪点了点头。
“没错,正是我所杀。”
“说起来,你今天还应该好好感谢我呢。”
无名握着二胡的手指微微收紧。
“阁下这是何意。”
段浪身子前倾,盯着无名的眼睛。
“你那位爱妻小瑜。”
“当年就是破军暗中下毒害死的。”
这句话一出。
无名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削瘦的身体剧烈一晃,眼中涌现出无法掩饰的震撼与痛楚。
“原来……”
“原来是他。”
无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声音变得无比沙哑。
“阁下擅杀破军。”
“非我之愿,亦非我之幸。”
“仇怨有因,罪孽有报。”
无名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痛楚尽数化作了无尽的悲凉。
“唉!”
“在下自幼年之时,就得天煞孤星的命格。”
“或许我的妻子,终究也是被我这命格所克吧。”
他叹息了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起伏。
将话题扯回了正轨。
“阁下这次拿着令牌来找我。”
“是为了剑宗无上绝学万剑归宗吧。”
无名语气坚定。
“我即便承你杀破军的恩情。”
“也绝不会将万剑归宗交给你。”
段浪摆了摆手。
“非也非也。”
“我对万剑归宗其实没多大兴趣。”
他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万剑归宗说到底只是一份死物。”
“放在剑宗故地的废墟里无人能得,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消失于世间。”
段浪一副全是为了剑宗好的大义凛然。
“我只是不忍先辈呕心沥血的绝世之作,就此失传。”
“况且剑宗如今已经毁了,只剩下了你一人。”
“你何不随我取出万剑归宗的武功参悟。”
“而我只求收藏一番。万一以后遇到有天赋的年轻人,我也能将这门绝学传承下去。这也算是帮你们剑宗传承发扬光大啊。”
虽然段浪这番歪理邪说说得娓娓动听。
无名却还是坚决的摇了摇头。
“万剑归宗消失于历史中,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无名心如明镜。
此人行事狠辣狂妄,言语间全无敬畏,根本不似正道所为。
若是真把万剑归宗交给了他。
怕是会给整个武林引来一场滔天祸患。
段浪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哦。”
“那你就是不给我面子喽。”
他眼睛微微眯起。
整个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滞了。
无名感受到这股骇人的压迫感。
他立刻拉起手中的二胡。
铮。
一层无形的透明罡气瞬间流转他周身。
这正是他习得天剑境界后自带的护身罡气,万法不侵。
不过无名的眼神却凝重到了极点。
他的天剑乃是顺应天意与道合一。
可现在。
他看面前的段浪,竟然感觉不到对方是一个人。
反而像是在仰望一方浩瀚无垠的独立天地。
啪啪啪。
段浪忽然鼓起掌来。
“剑赋有云。”
“形而上剑,旷古无人,万剑敬仰,奉若天神。”
“天剑无名,果然名不虚传。”
嗖!
一块冰冷的金属令牌被无名的罡气直接射回给段浪。
无名便自顾自的继续拉起了二胡。
“阁下来意,无名已经知晓。”
“但请恕无名不能苟同。”
“请吧!”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段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不要着急嘛。”
说话间。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
咚。
以雅间为中心。
四周的物理规则瞬间被强行改写。
空间被彻底锁死。
所有物体的运动戛然而止。
飞扬在半空的灰尘死死悬停,酒杯里溅起的水花凝固成冰雕般的形状。
时空静止。
说实话。
段浪一直很好奇,当初剑圣的剑二十三,同样能够冻结时空。
为什么会被天剑境界克制。
剑圣只是远远一试探,就自认不是无名的对手。
无名心中惊骇欲绝。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彻底无法动弹了。
连抬弓拉弦的动作都被死死锁在半空。
如果不是他处于天剑境界,与天地产生了一丝共鸣。
他的思维怕是都要跟着这片时空一起被彻底冻结抹杀。
身体动不了。
无名只能以心御剑。
想要冲破这层桎梏。
同一时间。
远处中华阁后院的竹林木屋中。
正在练剑的剑晨突然停下动作。
他背后的英雄剑开始疯狂震动,发出凄厉的剑鸣。
剑晨眉头紧皱。
师父的佩剑为何会无故震动。
雅间内。
段浪自然察觉到了那股微弱的法则反抗。
他挑了挑眉。
看来这天剑境界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一点。
之前以为天剑顶多只是天人的极致。
没想到居然已然涉及到了微弱的规则层面。
即便自己改变小范围的天地规则冻结时空,天剑都能硬生生免疫掉一部分精神控制的效果。
段浪轻笑一声。
顺着无名的那股心念波动,直接锁定了竹林里的剑晨。
他打了个响指。
静止的时空瞬间解除。
随后段浪抬手隔空一抓。
空间泛起一阵涟漪。
一个唇红齿白、满脸惊恐的小孩直接凭空出现在了段浪的手中。
被他死死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晨儿!!”
无名的身体刚一恢复自由。
立刻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那向来无悲无喜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死死盯着段浪。
剑晨可是他唯一的徒弟。
早就被他视若珍宝,当成了亲生儿子一样看待。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无名的声音透着遏制不住的怒火。
要知道刚刚段浪展露的那一手时空静止,已然完全不似人间的手段。
这等神魔般的绝世强者。
为了逼他就范。
竟然不要脸的拿一个小孩来威胁他。
这特么是人能做出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