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石虎,没有再看他们。
他只是,重新,拎起酒壶,走回到,自己窗边的位置,坐下。
仿佛,刚才,那个,随手,就折断了别人手臂的,不是他。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然后,看向窗外。
码头上,一艘,挂着“张”字旗号的,华丽官船,已经,缓缓靠岸。
一个,穿着钦差官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下船来。
正是,国舅张瑞。
他似乎,听到了客栈这边的动静,皱着眉,朝这边,望了一眼。
石虎,举起酒杯,遥遥地,对着他,敬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
官船上。
张瑞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去清空那家客栈吗?怎么还,被人打了出来?”他对着一个,前来禀报的,心腹手下,低声喝骂道。
“国舅爷……那……那客栈里,有个,硬茬子!”那手下,战战兢兢地回道,“兄弟们,一言不合,就……就被人,废了一只手!”
“硬茬子?”张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来头?敢在姑苏城,动我的人?”
“不……不知道。只知道,是个,满脸刀疤的,北边人。”
刀疤脸。
北边人。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进了张瑞的耳朵里。
一个,可怕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石虎!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寒气,从张瑞的脊梁骨,升起。
他之前,只是,猜测。
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
镇北王,真的,把那条疯狗,放到了江南!
“国舅爷,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调集衙门的捕快,去……”
“不!”张瑞,立刻,打断了他。
开什么玩笑?
调捕快去抓石虎?
那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那个疯子,连北元大汗都敢杀。
杀几个,小小的捕快,对他来说,跟捏死几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不要声张。”张瑞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让人,把受伤的,抬回来,好生医治。”
“然后,我们,换个地方,落脚。”
“是。”手下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张瑞,又叫住了他。
他看着不远处,那家,看似普通的,临河客栈。
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和算计。
石虎,出现在这里。
绝对,不是偶然。
他,一定是,冲着自己来的。
既然,躲不掉。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去。”张瑞,对着心腹,低声吩咐道,“备上一份厚礼,再去一趟,兰陵谢府。”
“就说,本官,有要事,求见谢家主。”
“另外,”张瑞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冷,“再传我的话,给谢安。”
“就说,本官,为他准备的,接风宴。”
“地点,就定在,那家,临河客栈。”
“时间,就在,明晚。”
心腹,愣住了。
“国舅爷,这……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你懂什么?”张瑞冷哼一声,“这叫,引蛇出洞。”
“他石虎,不是,喜欢那家客栈吗?”
“那本官,就把宴席,摆在那里。”
“我倒要看看,他,是想,一个人,对付我这个钦差。”
“还是想,一个人,对付,我,和整个,江南的世家!”
张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他要在那里,摆一场,不见血的,鸿门宴。
他要让谢安,当着所有人的面,站队。
也要让石虎,那个疯子,知道。
这里,是江南。
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北境!
然而,他并不知道。
在他,自以为,布下了一个精妙的棋局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上京。
皇帝李成文,也收到了一份,来自江南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密报上,只有,短短一句话。
“鱼,已入网。虎,已出笼。”
李成文看完,久久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刚刚,开始飘雪的,北国天空。
许久,他才,淡淡地,开口。
“赵高贤。”
“奴才在。”
“拟旨。”
“朕,要给江南的,这位国舅爷,再添一把火。”
兰陵谢氏,府邸。
书房里,檀香袅袅。
谢安看着面前,那张,由国舅府,派人送来的,烫金请柬。
他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
“家主,这……这分明是,不怀好意啊!”一旁的管家,忧心忡忡地说道,“他把宴席,摆在那家客栈,摆明了,就是,要把我们谢家,架在火上烤!”
谢安,何尝不知道。
那家客栈,现在,住着谁。
昨天,石虎,在客栈门口,废了钦差官差手臂的事情,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姑苏城。
所有人都知道,那家小小的客栈,已经成了,钦差大臣和镇北王麾下第一恶犬,交锋的,最前线。
张瑞,在这个时候,邀请他,去那里赴宴。
用心,何其歹毒!
去,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和石虎,和镇北王,划清界限,站到张瑞那一边。
不去,就是,公然,驳了钦差大臣,驳了国舅爷的面子。
往小了说,是藐视朝廷。
往大了说,就是,与镇北王,同谋,意图不轨!
“这个张瑞,是想,拉着我们谢家,一起死啊!”谢安,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桌子上。
“家主,那……那我们,到底,是去,还是不去?”管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谢安,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他的脑海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手握屠刀,杀伐果断的镇北王妹夫。
另一边,是代表着皇权,代表着朝廷的国舅钦差。
这两边,无论得罪了哪一个,他谢家,都,万劫不复。
“备车。”
许久,谢安,才,睁开眼睛,沙哑地,吐出了两个字。
“家主,您……您真的要去?”管家,大惊失色。
“不去,又能如何?”谢安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懿旨,都搬出来了。我若是不去,他明天,就能,以‘大不敬’的罪名,抄了我的家。”
“至少,去了,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石虎那边……”
提到这个名字,谢安的眼皮,就是一跳。
“派人,去一趟临河客栈。”谢安,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就说,国舅设宴,老夫,不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