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沉默了。
他知道,阿芷的父亲,说得对。
他就像,一块,带着血腥味的,灾星。
走到哪里,就会,把麻烦,带到哪里。
他们,只是,最普通的,老百姓。
他们,只想,活着。
“什么时候走?”石虎问道。
“等……等找到合适的买家,就走。”
石虎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他将钱袋,推到了阿芷的面前。
“这些,够吗?”
阿芷愣住了。
她打开钱袋,只看了一眼,就吓得,连忙,把袋口收紧。
里面,是满满一袋,金灿灿的,金叶子。
这些钱,别说盘下这个客栈,就算,买下这条街,都够了。
“不……不行!客官,这……这太多了!我们不能要!”阿芷把钱袋,推了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拿着。”石虎的语气,不容置疑,“就当是,我,赔给你们的。”
如果,不是他。
这家客栈,不会,被砸。
她父亲,不会,被吓病。
他们,更不会,被迫,背井离乡。
“我……”阿芷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紧接着,是客栈伙计,惊慌的声音。
“掌柜的!不好了!官府!官府来人了!”
“说是,京城来的,钦差大臣,国舅爷,要征用我们的客栈!让……让我们,立刻,搬出去!”
阿芷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石虎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然后,一饮而尽。
“看来,走不了了。”
他看着阿芷,淡淡地说道。
“告诉他们。”
“这家客栈,我,也看上了。”
钦差大臣,国舅爷,要征用客栈。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这家小小的临河客栈,激起了所有人的恐慌。
伙计吓得面无人色,阿芷的父亲,刚刚好转的身体,又开始摇摇欲坠。
只有石虎,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那句足以让整个姑苏城都抖三抖的话,在他听来,不过是窗外的一声鸟鸣。
“客……客官……这……这可如何是好?”阿芷的声音,带着哭腔,六神无主地看着石虎,“那可是,国舅爷啊!”
“我知道。”石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酒水,从壶口,流入杯中,清澈,透亮。
就像,他此刻的眼神。
“下去吧。”他淡淡地说道,“告诉来人,这家客串,从今天起,姓石。”
“让他们,滚。”
阿芷彻底愣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让国舅爷的人,滚?
这个男人,是疯了吗?
楼下,催促和呵斥的声音,越来越响。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没听到钦差大人的命令吗?还不快点滚出来!”
“再不出来,我们就自己动手清场了!”
伴随着威胁,是“砰砰”的砸门声。
阿芷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石虎,终于,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阿芷,只是,拎着那壶没喝完的酒,一步一步,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沉,很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
阿芷看着他的背影,那个,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拉得,又长又孤寂的背影。
她忽然,不那么害怕了。
……
楼下大堂。
几名穿着官差服饰,却一脸倨傲的男子,正不耐烦地,用刀鞘,敲着桌子。
客栈老板,也就是阿芷的父亲,正躬着身子,陪着笑脸,不住地作揖。
“几位官爷,行行好,行行好。小老儿这就搬,这就搬。只是,家当太多,可否,宽限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为首的那个官差,眼睛一瞪,“国舅爷的船,马上就要靠岸了!耽误了国舅爷歇息,你担待得起吗?”
“是是是,小老儿担待不起……”
“担待不起,就少废话!赶紧滚!”
那官差说着,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张桌子。
桌上的碗碟,“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阿芷的父亲,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谁的狗,在这里,乱吠?”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楼梯口。
只见,一个满脸刀疤,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拎着一个酒壶,缓缓地,走下来。
那几个官差,愣了一下。
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了石虎一眼,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哪里来的丑八怪?你他妈骂谁是狗?”
石虎没有理他。
他只是,径直,走到阿芷父亲的面前,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爹!”阿芷也从楼上跑了下来,扶住自己的父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吧?”石虎问。
阿芷的父亲,惊魂未定,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你他妈聋了?老子问你话呢!”那官差见自己被无视,顿时,勃然大怒,拔出腰间的佩刀,指着石虎。
石虎,终于,转过头,看向了他。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一片,死寂。
就像,北境冬日里,那结了冰的,万丈深渊。
官差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寒,手里的刀,都有些,握不稳了。
“我刚才,打翻了一张桌子。”石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所以,我,赔你,一只手。”
“什么?”那官差没听懂。
下一秒。
他懂了。
一道残影,闪过。
“咔嚓!”
一声,清脆得,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那名官差,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他那只,握着刀的手臂,就已经,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
森白的骨头,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鲜血,喷涌而出。
“啊——!”
迟来的,撕心裂肺的惨叫,终于,响彻了整个客栈。
剩下的几名官差,全都吓傻了。
他们看着石虎,就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石虎,松开手。
任由那个,抱着断臂,满地打滚的官差,哀嚎。
他转过头,看向,剩下的那几个人。
“现在,你们,是自己滚。”
“还是,我,帮你们滚?”
那几个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客栈。
连那个,还在地上惨叫的同伴,都,顾不上了。
整个客栈,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那名断臂官差,微弱的,呻吟声。
阿芷和她的父亲,已经,完全,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