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三哥,你们去吧,我在这儿就行了。”
林清舟往里看了一眼。
廊下堆着的竹篾已经不多了,劈好的那些用了大半,整整齐齐码在一侧,剩下的几根没劈的竹子靠在墙角,斜斜地立着。
“竹子不多了。”
“我们一会儿再带些竹子回来,可能会晚一些。”
晚秋点点头,应了一声,
“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
林清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林清河跟在后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晚秋还站在那儿,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她没看他,正低头拨弄着手里那根竹篾,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站着没动。
晚秋像是察觉了,抬起头来,冲他摆摆手。
“去吧,我没事。”
林清河点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风从屋檐下过的声音,细细的,凉凉的,带着竹子的清气。
晚秋把另一只袖子也挽起来,走到廊下,把那些竹篾一根一根搬出来,摊在地上。
她蹲下身,开始挑。
挑得极仔细。
粗的拿来做身子,细的做手脚,长短要配,粗细要匀,每拿起一根都要在手里掂一掂,翻来覆去看几遍,才放到该放的地方。
有几根不太趁手,她又搁回去,换一根再比。
挑好了,她蹲在那儿没动,盯着地上的竹篾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把骨架先搭一遍。
然后才动手。
竹篾在她手里弯过来,折过去,该直的地方直,该弯的地方弯,弧度刚好。
细麻绳在指尖绕几圈,拉紧,扎牢,一圈一圈缠得结结实实。
她的手很稳,动作不快不慢,利落里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磨出来的熟稔,
毕竟已经做了千百遍,早就熟练于心了。
日头慢慢移过来,照在她手上,竹骨架上,光影一点一点地爬。
-
后山上,林清舟走在前头,林清河跟在后头。
两人走得不算快,眼睛往两边看,寻找着,
路边的花草多,能用的也不少,可要找那些颜色正,汁水足的,得往深处走,往那些少有人去的地方走。
林清舟识得多,走几步就停下来,指着一丛草说这个能染黄,又指着一丛花说这个能染红。
他说话简短,不多一个字,林清河也习惯了,只在旁边听着,偶尔点个头。
走到半山腰,林清舟忽然停住了脚步。
林清河也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
前头的坡上,站着一只狐狸。
那狐狸浑身金红色的毛,在日头底下亮得晃眼,像披了一层烧着的火。
尾巴又粗又长,沉甸甸地拖在身后,蓬蓬松松地散开,像一把撑开的伞。
它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看。
林清河愣住了。
那狐狸的毛色,跟土黄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更大,更壮,骨架也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山林里养出来的野气。
那双眼睛也是金的,亮得有些扎人,里头没有怯,只有一种审视似的沉着。
它跟兄弟俩对视了一会儿,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慢慢往前走。
走得不快,可姿势不对。
后腿好像有点瘸,一拐一拐的,每走一步身子就往一边歪一下,像是受过伤。
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回过头又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不像是怕,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转过脸,钻进旁边的林子里,金红色的毛在枝叶间闪了几下,就不见了。
林清河站在那儿,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坡地,半天没动。
风从坡上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涩味。
他心里头忽然想起土黄,
林清河忽然开口,
“三哥,我怎么觉得,土黄跟它长得很像。”
林清舟看着那片林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是有点像。”
林清河不说话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各自想着什么心事。
林清河跟在后面,走了好一会儿,又开口,
“三哥,你说土黄是不是她生的?”
林清舟没答。
林清河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它会不会把土黄要回去?”
这回林清舟答了,
“不会的。”
“为何?”
“狐狸没那么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