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把最好的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周岁安住。
而周岁安也大大方方的给她付了一沓钱,二十张大团结!
说这些只是她的菜钱,住宿费什么的,等她走时另结。
两百块啊,自己家种的菜哪里就值这么多钱了?
王嫂子当即决定,周同志在这里住的这些天,要保证每天都有肉!
周岁安尝着记忆里的味道,鼻尖微微泛酸。
七年前,她被人抢劫,对方抢了钱包还不罢休,又想行猥亵之事,她无奈之下跳河逃生,顺流漂到了这附近,被王嫂子救了。
那半个月,在王嫂子悉心照顾下,她才保住了一条命。
七年后,再次来到这里,王嫂子已经不认识她了。
不认识好啊,说明她改变得很彻底!
风吹树叶沙沙作响。
蝉鸣嘹亮又悠长。
时光在这个小村子里,好像突然就变慢了。
周岁安坐在椅子上默默的看着天空。
蓝得出奇,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云彩丝丝缕缕的不成团,但又恰到好处的点缀着这方蓝。
偶尔会有几只鸟掠过,给天空添了几分灵动的热闹。
叶七打了传呼,说照片已经拍到了,送去洗了。
她让叶七洗出来后先收好,等她回去了再说。
想在这里多待几天。
安安静静的真是舒服。
“妈,妈!”
王承宇一路撒着欢儿跑过来,
“有小轿车来我们村儿了,你要不要去看?”
王嫂子笑着拒绝了:
“我不去!你去看的时候别离太近啊。”
“知道了。”
王承宇扭头就跑,跑了几步,又转回来:
“周阿姨,你要不要去看小轿车?跑可快了。”
王承宇觉得周岁安是一个怪人,一天到晚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偶尔去外面走走,也是慢慢吞吞的,像蜗牛一样!
但她很厉害。
树叶,草叶,连河里的石头,在她手里都会变得可爱起来。
而且她脾气很好,懂得还多,还会讲《西游记》。
讲得比电视里演的还有意思。
写的字也好看。
画的画儿也好看。
笑起来的时候最好看,像山上的花儿突然开了。
周岁安摇头拒绝了:
“我就不去了,你去看吧。”
王承宇应了一声,飞快的跑了出去。
没多久,周岁安听到了汽车声,似乎是往这边儿来的。
抬眼往大门外一看,看到了一辆黑色的奔驰。
心下一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便起身躲回了房间里,视线隔着细密的竹帘缝隙,关注着外面。
车子停稳,一道高挑俊逸的身影下来。
果然是温无恙。
看起来风尘仆仆的,眼底青黑,眉宇间尽是疲惫。
明知道对方看不到自己,明知道她已经换了模样,但当他转脸看过来时,周岁安的心脏还是不自觉的紧张了一下。
温无恙来这里做什么?
柳夭已经死了,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只要他查了就一定会查到的啊。
王嫂子见车停在自己家门口,疑惑的走了出去:
“同志,你找谁啊?”
“柳夭!”
王嫂子一愣,神色明显慌了下,声音瞬间拔高几分:
“啥妖啊!我们村儿没有妖!赶紧走!”
温无恙无视了对方的驱赶,温声安抚:
“大嫂你不要紧张,柳夭是我爱人,七年前她落了水,我打听到你在七年前从河里救上来过一个女孩子,所以……”
王嫂子没等他说完,就否认了:
“我没救过什么女孩子,也不认识什么妖,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可叫人了啊。”
温无恙:“……”
而将他们的对话尽数收到耳中的周岁安,无奈的叹了口气。
王嫂子实在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温无恙会找到这里,显然有备而来,估计已经在村儿里打听了一圈儿了。
七年前王嫂子救她的事情,全村儿都知道。
村长还连夜跑去乡医院里给她拿了退烧药……
如果不是她强烈反对,他们还准备用架子车把她拉去县医院呢。
“温总!”
周岁安挂着职业笑容,走了出来。
她没有了在厂里时的刻板,头发随意的盘在头顶,把她胖胖的脸衬出了几分可爱灵动,身上穿的是一件宽大的碎花裙子,风一吹便鼓了起来。
远远一看,像个大号的福娃娃。
温无恙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周岁安。
这个村子很落后,距离公路很远,周岁安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周主任,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眼睛里尽是狐疑。
“养胎!”
周岁安摸了摸肚子,视线坦坦荡荡的落在他身上。
温无恙是很好看的,宽肩窄腰,五官立体,尤其是衬白色的衬衣,扣子系到第三颗,露出优越的脖颈线条,喉结也生得好看。
他比七年前更加迷人了。
周岁安的审美一直都没变过,七年前喜欢温无恙这样的,七年后也喜欢。
唯一的不同是,七年前,她是有机会同他在一起的,七年后,她最多只能看一看。
欣赏了几秒,才接着道:
“我想找一个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的地方,正好在河边遇到了王嫂子,就跟她回来她家里了。温总,您要找的那位是您的什么人啊?”
“爱人!”
温无恙毫不犹豫的答道,
“她是我的爱人,她叫柳夭。”
“哦。”
周岁安一脸恍然,
“杨柳腰中的柳腰?真是没想到,你们已经结婚了。”
“本来应该会结婚的,但她七年前……”
温无恙的手指缓缓团起,指甲抵到了掌心里,
“突然就不见了。”
“她为什么会不见?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过往种种迅速在温无恙的脑海里绽开,最后一次见她是在法庭上,她站在证人席里,挺拔得像修竹一般,脸上的表情那么坚定,仿佛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儿歉意!
他以为自己有得是时间弄清楚她当时为什么要那么做,可是……
周岁安的目光落到他的手上。
握得真紧啊。
指关节都变白了。
她突然觉得想笑,林泽屿可以一边说着爱她,一边把白梦芷当成宝贝。
而温无恙……
嘴里说着柳夭是他的爱人,可其实他是想找到她,让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
温无恙的沉默,周岁安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体谅的笑笑,没有再追问,而是体贴的站到了温无恙的一边儿,
“王嫂子,你要是见过这个柳夭就告诉温同志吧。”
任温无恙再精明也不会知道他要找的人,现在正在跟他一起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