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月脑子里“嗡”的一声。
“苍溟——!”
她左手一把捞住被毒液冲击力带得往后滚的蛋,右手胡乱去擦蛋壳上那滩触目惊心的黑色。
但指尖触到的——
是干的。
蛋壳光滑冰凉,暗红纹路静静流转。
上面没有腐蚀的痕迹,也没有裂痕。
那滩毒液凝成一团黑色液体,正顺着蛋壳弧度往下滚。
云疏月愣住。
那团黑色液体滚到蛋壳底部,晃了晃,“啪”一声滴落在地上。
蛋壳干干净净,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蛋,最后看看地上那滴还在冒烟的毒液。
没事?
那道足以洞穿金铁的毒液,撞在蛋壳表面的刹那,竟未能腐蚀进去,反而像是撞上了某种无法逾越的屏障。
应龙与白泽的本源力量强悍如斯!
继承了它们血脉的苍冥,即便沉眠未醒,蛋壳也自带先天护罩,无需任何意识催动,便能自动抵御所有阴邪剧毒。
云疏月悬到嗓子眼的心重重砸回胸腔。
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家伙睡死了,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是她,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还好……还好它没事。
这短暂的失神,却给了虫潮可乘之机。
三头枯血蜈蚣,见射击的毒液无效,眼中的贪婪非但没有消退,反倒愈发炽烈,嘶鸣着再次合围而来!
更多潜藏在深处的诡异虫豸,也仿佛寻到“宝物”般,开始蠢蠢欲动。
蛋壳里的气息,对它们来说,太诱人了。
云疏月抱着蛋,边躲边退。
‘承露·纳渊’还在运转,灵力丝丝缕缕补充进来。
她佯装力竭,勉强维持身法。
她一边躲,一边盯着那三头枯血蜈蚣,灵识全力运转,‘溯源·观微’催动到极致。
蜈蚣甲壳坚硬,几乎没有破绽。
她一边灵活闪避着蜈蚣的扑击,灵识一边全力铺开,“溯源・观微”催动到极致,目光锁定三头蜈蚣的周身。
它们甲壳坚硬如铁,几乎无懈可击,唯有每一次喷吐毒雾时,口器根部会有一小块软甲微微张开,那是它们的死穴。
同时,云疏月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有一道灵光隐隐波动,气息熟悉而沉稳。
是他!
云疏月眼眸微眯。
身如柔韧的柳絮,身形踏空折转,迎着左侧那头枯血蜈蚣冲去!
那头蜈蚣见猎物自投罗网,兴奋地张开巨口。
云疏月左手护住怀中的蛋,右手食指指尖一弹。
那抹淡青灵光凝实如针,精准地刺入!
一声仿佛刺破水囊的闷响。
那头枯血蜈蚣庞大前冲的身躯猛地一僵,口中喷吐的毒雾骤然中断,倒灌入喉!
随之,一股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液,从它口器根部狂喷而出!
“嘶嘎——!!!”
凄厉到变形的惨嚎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大片骨尘,再无动静。
它死了。
被自己倒灌的毒液与妖力反噬而死。
剩下两头枯血蜈蚣前冲之势骤止。
它们盯着地上死透了的同族,又猛地转向眼神冰冷的云疏月,那猩红的复眼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恐惧”的情绪。
云疏月站在原地,手里的淡青灵光还在闪烁。
“来啊。”,她笑得好看极了,“下一个是谁?”
两头蜈蚣对视一眼。
同时发出短促惊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扭转,毫不迟疑地撞开身后虫潮,朝着骨海深处疯狂逃窜!
首领败亡,强敌遁走。
失去了最强主心骨的虫潮,骤然陷入了混乱。
无数噬灵蚤、腐髓蛭茫然地原地打转,随即如同退潮般,窸窸窣窣地钻回骨缝、潜入地下。
不过十数息功夫,漫山遍野的虫豸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虫尸、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骨地,以及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腥臭。
云疏月抱着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浑身都疼,尤其是后背那块被毒雾擦伤的地方,火辣辣的,像被人剜掉一层皮。
她低头看怀里的蛋。
“你倒是舒服。“她喘着气,“架都让我打完了。”
云疏月气喘匀后,扬声道:
“灵龟前辈!您还不打算出来吗?“
烟尘散去。
一只巴掌大的灵龟慢悠悠地爬了过来,瓮声瓮气道:
“小丫头,境界又提升了?不错不错,能察觉到老夫了。“
云疏月抱着蛋,唇角微扬:
“前辈呼吸吐纳与地脉共鸣,晚辈虽修为浅薄,'溯源·观微'却还能看出几分端倪。“
“前辈的呼吸吐纳与地脉共鸣浑如一体。方才晚辈与虫群周旋时,借‘溯源·观微’之能方辨出几分端倪。想来前辈已旁观多时了。”
“看来那老家伙把《灵犀御元诀》传给你了。”
它口中的“老家伙”,指的自然是方才显化的灵犀祖师残念。
云疏月心中一动,看来这灵龟与祖师果然相识,且关系匪浅。
“前辈与祖师……”她试探问道。
“旧识。”
向来稳重的灵龟,此时语气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羞涩之意。
“三千年前,那老家伙飞升之前,曾接生过我。”
“接……接生?”
云疏月的声音卡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巴掌大的灵龟慢吞吞地点头。
“嗯。老夫诞生那日,恰逢此地地脉千年一次的‘潮汐’异动,眼看生机将绝。”
它声音低沉缓慢,仿佛在追溯一段极其遥远的记忆:
“那时,老家伙——也就是你祖师,正于这化龙池畔游历悟道,感应到地脉异常与微弱的生机波动,便寻了过来。他给老夫我渡了一口先天灵气。”
灵龟顿了顿,眼中泛起追忆的光:
“他说,‘你这小龟,倒是命硬,在这等绝地也能孕育出来。相逢即是有缘,便赠你一场造化吧。’随后,他又以指为笔,在老夫背甲上刻下了三道‘安土地脉,蕴养神魂’的灵犀道纹。”
云疏月听得入神,目光不由落在灵龟那古朴厚重的背甲上。
细看之下,那些看似天然的玄奥纹路深处,确实有几道特别古拙沉凝的痕迹,隐隐与她所学的“灵犀引”有几分神似。
而灵龟又与师傅是老相识。
敢情兜兜转转,都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