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灵光点亮的瞬间,云疏月的世界变了。
铺天盖地的虫与腥风之外,是另一种更为清晰的景象。
灵犀御元诀第一重“溯源·观微”的心法自行流转,她的灵识如同浸入清水,周遭一切都褪去浮华,显露出最细微的脉络。
那几只最先扑到的噬灵蚤,在她此刻的感知中,甲壳的拼接缝隙、口器开合时肌肉的牵动、体内那股驱动行动的微弱妖力流淌的路径……纤毫毕现。
她甚至能看见它们体表萦绕的、与此地死气同源的灰暗秽气,正随着扑击动作起伏波动。
她指尖那抹淡青灵光,没有化作任何攻击形态。
只是顺着“观微”所得的感知,轻轻一拂,如同拭去镜面上的一点尘埃。
灵光掠过,那几只噬灵蚤疾扑的身形骤然歪斜,细足在空中乱划,体内本就微弱的妖力流转出现了一刹那的滞涩与错乱。
它们像喝醉了酒,互相撞成一团,翻滚着跌落在骨粉里,口器徒劳开合,一时竟找不准方向。
成了。
云疏月眸中闪过一丝了悟。
祖师所言不虚。这功法不仅擅长修复,还能引动天地灵韵。
但——
御元诀的精髓,从来不只是“修复”。
祖师传她时说过一句话,当时没细想,现在忽然砸进脑子里:
“世间万物,皆可御。”
御,一为抵御,二为驾驭。
万物有灵,皆有元气流转。经脉是路,穴位是关,灵力是水。
她以“观微”能看清这些路,并能修复那些断掉的路、堵住的关。
那如果——
她不去修,而是去堵呢?
不去理顺,而是去搅乱呢?
那是否就能把敌人的攻击给抵御了?
灵力还是那些灵力,路径还是那些路径。
她只是轻轻一拨,让该往东的往了西,该慢的突然快了,该汇聚的突然散开。
然后,它们自己就把自己绊倒了。
云疏月低头看自己的指尖。
那抹淡青灵光还在,柔和无害,像一缕春风。
但就是这缕春风,刚才让妖虫瞬间失去平衡。
“所以……”她喃喃自语,“我不是在打它们,我是在让它们自己打自己?”
这个认知有点新奇。
灵犀宗弟子从不以战力闻名,亦不赞成人族屠杀兽族,常被其他修士戏称“没有雷霆手段空有菩萨心肠”。
可现在看来,不是不能打,是打法不一样。
别人打架斗法,是拳碰拳、剑对剑,法术互轰,硬碰硬。
她打架斗法,是让对方的灵力自己乱起来。
经脉错乱,灵力倒流,步伐失衡,不用她动手,对方先把自己绊个跟头。
就像刚才那几只噬灵蚤。
云疏月嘴角微微翘起。
祖师这道法门,有点意思。
“溯源·观微”不仅能洞察自身,竟也能隐约照见万物灵力流转间的薄弱节点。
只需稍加引动,便能干扰这些依靠本能和粗浅妖力驱动的低等妖虫,打乱其节奏。
然而,这点混乱对于后方无边无际的虫潮而言,连浪花都算不上。
虫潮甚至没有因为这几只先锋的跌倒而出现丝毫凝滞,更多的虫豸踏过同类的躯体,嘶鸣着试图淹没云疏月。
空气中,腥臭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三头气息强横、甲壳暗金的“枯血蜈蚣”更是发出暴戾嘶吼,庞大的身躯碾碎无数弱小同类,如同三柄漆黑的死亡镰刀,朝着云疏月破空斩来!
它们复眼血红,倒映着玄黑蛋壳上暗红的光华,兽性中的贪婪压倒了对高阶兽族血脉的忌惮。
中间那头体型最大的,猛地发出一声尖锐嘶鸣,粗壮身躯一弹,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率先扑来!
另外两头一左一右,封住她可能的闪避路线,口器张开,墨绿色的毒雾开始喷吐弥漫。
不能硬接!
云疏月“巽风·移形”身法催动到极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在三头蜈蚣即将合围的缝隙间险之又险地穿插而出。
腥风擦着耳畔掠过,毒液溅落在身后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冒出刺鼻白烟。
就在身形掠过的刹那,她空着的左手五指疾速变幻。
体内灵力依照灵犀御元诀第二重“承露·纳渊”的路径疯狂运转。
奇异的吸力以她为中心悄然产生。
与霸道掠夺不同,这是一种柔和的牵引。
周围天地间散逸的灵气,甚至远处化龙池方向飘荡而来的那精纯又暴戾的龙血精气,都有一丝被引动。如同溪流归海,向她周身汇聚,透过毛孔,渗入干涸的经脉。
“承露·纳渊”——重塑气海,广纳清灵。
虽然功法初成,吸纳转化的效率十不存一。
但这股涓涓细流般的补充,却让她因施展高阶身法而骤然消耗的灵力,得到了及时的缓解,胸口那股因灵力不继而生的滞闷感为之一轻。
更让她意外的是,随着“承露·纳渊”的持续运转,她周身自然散发出一层温润的淡青色光晕。
这光晕与怀中苍冥蛋壳内的威严气息接触,竟产生了某种奇妙的交融,使得光晕上叠加了一层绵韧般的排斥感。
那些修为低微的虫豸,就像撞进了无形的胶质,速度明显减缓,动作也变得僵硬笨拙。
三头枯血蜈蚣见合击落空,愈发暴怒。
左右两头蜈蚣加速喷吐毒雾,墨绿色的雾气迅速连成一片,封锁了大片空间,腥臭扑鼻,显然蕴含剧毒与腐蚀之力。
中间那头首领蜈蚣狡猾异常,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缩,竟借着毒雾的掩护,头颅如毒蛇出洞,一道凝练如黑色细针的毒液,无声无息地穿过雾气缝隙,直射云疏月怀中的玄黑蛋壳!
它真正的目标,始终是那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宝物”!
这一招攻击,阴毒又迅疾,且角度刁钻。
恰是云疏月身形将定未定、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云疏月眼角余光瞥见那抹黑线,心脏骤然收紧。
电光石火间,她只来得及将怀中蛋往身侧一拨。
同时自己拧腰转背,竟是想用左肩胛硬扛下这道毒液!
绝不能让这歹毒的东西沾上苍冥的蛋壳!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利物穿透革布的闷响。
左肩预想中的剧痛与腐蚀感并未传来。
那道凝练的黑色毒液,结结实实地射中了被她拨到身侧的玄黑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