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壮鬼眼顿时大亮,激动得影子都晃了晃:“真的?!大师您快照着剪啊!小的不挑,就按那个来!”
姜渡生终于抬眸,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不敢剪。”
王大壮一愣,莫名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发凉,“为什么?大师您还有不敢剪的?”
姜渡生慢悠悠地继续下剪,剪出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我敢剪,你敢进吗?那可是幽冥之主,酆都大帝。”
“酆、酆都大帝?!” 王大壮的鬼影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住,差点直接魂体不稳散开一团,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那、那还是算了算了。折煞死鬼了!不不不,是魂飞魄散都不够啊!寻常鬼差大爷从旁边路过,小的都得缩在墙角装石头,哪敢去肖想幽冥之主的尊容…惹不起惹不起!”
他后怕得整个魂体都缩成了一团,拼命往车厢更暗的角落里挤,仿佛光是提到那名讳就足以让他再死一次。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半透明的手指指着姜渡生,语气充满了控诉:
“不对!大师您不厚道啊!”
他声音都拔高了,“您见到酆都大帝本尊了?!怎么不叫小的出来瞻仰瞻仰!哪怕远远瞧上一眼,沾点福气也好啊!”
“要是能得他老人家随口一句赐福,下辈子小就能投个好胎,长命百岁了!”
姜渡生:“…”
她默默放下剪刀,闭了闭眼,心中默念了一遍清心咒,决定不跟这个脑回路清奇的憨鬼计较。
一旁安静许久的阮孤雁见状,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王大哥,您跟着姜姑娘,见识这般非凡际遇,已是常鬼难以企及的福缘了。”
“安心做好本分,来日自有善果,又何须执着于一次瞻仰?依我看,跟着姜姑娘,下辈子您定能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王大壮闻言,猛地扭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阮孤雁,语气夸张:
“阮妹子!你…你你你!你这比我还会说漂亮话啊!这吹捧功夫,了不得!”
姜渡生懒得再理会王大壮的插科打诨,银剪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行云流水。
很快,两个纸人便剪好了。
王大壮早已迫不及待,见状欢呼一声,魂体化作一道流光,嗖地钻进了男性纸人之中。
纸人落地,瞬间充盈起来,化作一个活生生的人,他兴奋地活动着手脚,摸摸脸,又扯扯身上幻化出的锦袍衣裳,咧嘴直笑:
“哈哈!这回结实多了!”
阮孤雁也朝姜渡生感激地福了一礼,然后融入女性纸人之中。
纸人随之化形,变成一个穿着素雅衣裙的娟秀女子。
阮孤雁好奇地看了看自己的新身体。
突然觉得,当鬼似乎也没那么糟,至少这身体想换就能换?
要不…明日试试换个男子的身子玩玩?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王大壮却按捺不住,嘿嘿一笑:“大师,车里憋闷,小的去上头透透气,顺便帮您盯着点路,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小鬼或者贼人敢靠近!”
说完,他身手灵活地掀开车帘一角,窜了出去,三两下就爬到了马车顶上。
王大壮坐下来,还故意挺直了腰板,仿佛真在巡视一般。
偶尔对着路边某些寻常人看不见的低级孤魂野鬼龇牙咧嘴,吓得那些微弱灵体纷纷躲避。
阮孤雁见状,抿唇笑了笑,也轻巧地出了车厢,坐到了马车顶的另一侧。
生前她恪守闺训,何曾有过这般自在?
死后化作鬼魂,反倒能体验许多生前不敢想、不能做的事。
阮孤雁和王大壮出去后,马车内恢复了安静。
谢烬尘忽然放下了书卷,指尖不知何时凝聚起一缕暗红色的煞气。
煞气随着他指尖的移动,在空中缓缓勾勒出几道轨迹。
他口中低声念诵:
“天清地宁,万籁收声。”
“符箓既成,内外界分。”
“敕!”
随着咒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由煞气勾勒出的符文骤然一亮,随即化作一层光晕,迅速扩散开来,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车厢内部。
姜渡生见状,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烬尘,又看看将车内一切声响与外界彻底隔绝的光晕。
她能清晰感觉到,外界的马蹄声、甚至车顶上王大壮那隐约的嘚瑟哼唱,都在瞬间被隔绝在外,车厢内形成了一个绝对安静的私密空间。
“你…你看文字就学会了?!”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惊诧。
她记得自己那本符箓基础典籍里,确实有隔音符的画法和咒语,但那是需要灵力驱动才能成功的。
他竟用煞气模拟,一次成功?!
谢烬尘抬眼看向她,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流, 他问得直接:“成功了吗?”
姜渡生下意识地点头,语气仍带着惊叹:“成功了…而且,和我用灵力画出的,差不了多少。”
谢烬尘却忽然微微蹙起眉头,抬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左侧脸颊:
“姜渡生,你看看我的脸怎么了?这里好疼。”
姜渡生不疑有他。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倾身靠了过去。
马车空间本就不大,她这一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以及微微抿起的唇。
淡淡的药香和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笼罩过来。
姜渡生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他的脸,将他侧过一些,仔细查看他手指点着的地方。
“是这里吗?” 她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也没有外伤……会不会是昨日损耗过度,经脉还有些隐痛?”
她凑得更近了些,仔细观察,温热的气息拂过谢烬尘脸颊的皮肤。
话音刚落,谢烬尘就着她捧着脸颊的姿势,毫无预兆地猛地抬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瓣,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强势,瞬间夺走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唔…!” 姜渡生猝不及防,眼睛蓦地睁大,手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他扣住后颈的手牢牢固定。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却已迅疾如电地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更近地压向自己,加深了这个吻。
马车恰在此时碾过一块略大的石子,车身微微一颠。
这颠簸让姜渡生本就失衡的身体彻底失去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几乎完全跌入谢烬尘怀里。
他顺势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用力向上一提,轻而易举地将她面对面,落在了他的腿上。
紧密相贴的姿势让所有起伏无处可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