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听完玄玑真人的话,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件事,让她眉头微蹙。
她抬头看向眼神飘忽,正准备溜走的玄玑真人,开口道:
“师父,还有件事…我下山后,见了我那所谓的妹妹。”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困惑,“我观她面相,却发现看不真切,似有迷雾笼罩,难以窥其命理。这是何缘故?”
玄玑真人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来,摸了摸胡须,思忖片刻,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看不清面相?唔…以你如今的造诣和灵觉,寻常人的命格气运应是一目了然。出现这种情况,无非几种可能。”
他掰着手指头数道:“其一,她身上佩戴了极高明的隐匿的法器,这种法器往往代价不小,非寻常人能得。”
“其二,有修为远超于你、甚至在我之上的高人,亲自为她改换了命格气数,这等手笔,所图必然非小。”
“其三嘛…”他瞥了姜渡生一眼,“便是她自身命格特殊,比如与某些强大的气运,或者非人的存在紧密相连,以至于自身命理被外力掩盖,形成了雾里看花之相。”
玄玑真人捻了捻手指,仿佛在推演什么,最后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总之,遇见这等看不透的人,你需多留几个心眼。命理混沌者,往往身涉大因果,或本身就是漩涡的中心。看不透,有时候比一眼看透凶相,更麻烦。”
姜渡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正事说完,玄玑真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又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好了好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完,为师可不在这儿跟你们耗着了。”
他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本来只是路过这片山头,感应到几味稀罕草药快熟了,想来个顺手牵羊,谁知道撞上你这逆徒在这儿跟人拼命,差点把老命也搭进去。唉,亏本买卖,亏本买卖!”
玄玑真人一边摇头晃脑地抱怨,一边作势就要往院外走:
“如今事儿了了,你们俩也活蹦乱跳了,为师得赶紧去别处转转。”
谢烬尘闻言,立刻站起身,恭敬道:“前辈请稍等片刻,晚辈有样东西要交给您。”
说完,他不等玄玑真人反应,转身快步走出了小院。
谢烬尘一走,院子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玄玑真人立刻原形毕露,鬼鬼祟祟地凑到姜渡生身边。
他搓着手,两眼放光,压低的嗓音里满是兴奋的猜测:
“乖徒儿,你这未来夫婿神神秘秘的,不会是要给为师送谢礼吧?是成箱的金锭?还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千年灵芝、万年朱果?”
“嘿嘿嘿…虽然为师一向助人为乐、施恩不望报,但要是他诚心诚意硬塞,我若推辞得太狠,岂不是伤了小辈的心?你说是吧?”
姜渡生看着自家师父那副财迷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师父,您擦擦口水。”
“啊?”玄玑真人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发现一片干燥,这才反应过来被戏耍了。
他立刻板起脸,捋了捋胡子,端起架子哼道:“逆徒!没大没小!”
不多时,谢烬尘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枚通体乌黑的令牌。
令牌浮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睚眦,反面则是刻着一个“谢”字,边缘有细密的云纹。
谢烬尘将令牌双手递给玄玑真人,解释道:
“前辈,此乃玄铁令。持此令者,可在西苍境内任何一处有谢家印记的商号、钱庄、客栈,无条件调用资源。前辈云游四方,难免有用到之处,还请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玄玑真人接过令牌,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刚才那点没收到金子的小失落烟消云散,满意地拍了拍谢烬尘的肩膀:
“好小子!懂事!比我这不孝徒贴心多了!”
他毫不客气地将令牌揣进怀里,还特意拍了拍,确定放妥帖了,这才心满意足笑道:
“那老夫就不客气啦!放心,以后路过谢家铺子,一定好好麻烦他们!”
收好令牌后,玄玑真人掸了掸衣袖,再次作势欲走:
“好了好了,这回是真得走了,再不走天都亮了。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又转头补充道,“谢国公知道你们小命保住了之后,就急匆匆带着剩下的人回长陵城了。”
话音一落,玄玑真人脚尖一点,身形飘起,就在他即将掠上屋檐的刹那,谢烬尘的声音再次响起:
“师父,待我们回到长陵后,会择吉日成亲。届时,还请您务必赏光。”
玄玑真人头也没回,潇洒地挥了挥宽大的袖袍,笑声随风传来:
“哟,你这小子改口倒是挺快,听着顺耳!放心吧,乖徒儿和徒婿的大喜日子,老夫岂有不去之理?”
他身形几个起落,便已融入朦胧的夜色之中,唯有那中气十足的叮嘱回荡在院墙内外:
“记得给为师留主桌!酒要最好的!”
余音消散,院子里重归宁静,只剩下廊下的灯火,与并肩而立的两人。
翌日,天刚蒙蒙亮,谢宅的侧门驶出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很快融入清晨稀薄的雾气之中。
车辕上坐着两名气息沉稳的暗卫,马车看似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
车厢宽敞,铺着厚实的锦缎软垫,角落里固定着一张精巧的小几,几样清淡可口的点心和洗净的鲜果置于细瓷盘中。
车厢内,谢烬尘靠着软垫,手中拿着一本《道门符咒详解》。
这是姜渡生从随身的行李中翻找出来给他的。
昨夜醒来,二人就发现,体内需要压制调和的煞气,此刻竟温顺地蛰伏在经脉中,运转随心,再无反噬躁动之感。
想是他们引动幽冥之力,身体和魂魄经历了极致的淬炼,反倒因祸得福,掌控了这力量。
姜渡生则坐在他身旁,拿着一把银剪,她神情专注,指尖捻起一张符纸,银剪翻飞。
王大壮和阮孤雁的鬼魂飘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
王大壮的鬼影兴奋地搓着手,凑近了些,语气充满期待:
“大师,这次一定要给小的剪个天底下最好看的模样!要英俊潇洒、人见人爱、鬼见鬼夸那种!”
姜渡生闻言,手中的剪刀顿了顿,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天底下最好看的模样?我昨日倒是见过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