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易！”
“你在为官几十年，犯下的罪够你死多少回，你自己心里有数。”
“江南水患，你克扣赈灾粮，灾民饿死数万。”
“苛捐杂税，你逼得柘州百姓易子而食，饿殍千里。”
“桩桩件件，砍你的头砍一百次都不够。”
“朕不杀你，朕给你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已经是朕的仁慈，你应该感激涕零才是。”
五千匹战马，孙不易想想都头皮发麻。
这可比死都难受百倍。
“陛下！罪臣知错了！”
“罪臣不该贪墨，不该搜刮民脂民膏，不该在金陵替太上皇出那些馊主意！”
“求陛下开恩，罪臣愿做牛做马...”
“这就是做马啊，孙不易。”林默冷笑道。
“来人，送孙大人尽忠。”
锦衣卫听令，两人架住孙不易。
此时此刻，孙不易就算再蠢也明白了过来。
什么国士无双，什么栋梁之材，什么千里马常有而孙不易不常有。
从金陵寿宴上开始，从林默让他重新做回男人。
这个年轻的皇帝就已经替他选好了身份。
不是户部尚书，不是从龙之臣，甚至不是人。
是种马。
真真正正的种马！
怪不得他说自己是扭转战局的关键人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一开始就是要把自己当成畜生用！
孙不易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
林默铁了心的要整他，再求饶也不过是浪费口舌。
孙不易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几次，终于忍不住大骂：
“林默！我曹尼大爷！你个人渣！”
“你他妈的，你杀了我！”
“你直接杀了我啊！”
他挣扎着，却被两个锦衣卫一左一右架住。
双腿悬空，拼命乱蹬。
林默摆了摆手：“拖下去。”
片刻后，马场内传来了杀猪般的惨叫。
林默没有半点怜悯。
只是有一些忧虑，会不会出现半人马这种奇怪的物种...
......
临安南城，战俘营。
二十万金陵降卒被圈禁在一片临时围起来的空地上。
四周是削尖的木栅栏。
栅栏外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持枪的乞活军士兵。
暮色将沉未沉，营地里点起了几堆篝火。
降卒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火堆旁，气氛却并不沉重。
相反，甚至还有点轻松。
一个满脸横肉的校尉靠在木栅栏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
朝着外面的守卫吆喝了一句。
“老子饿了，快弄点东西来吃！”
守卫冷冷的瞥了一眼，不为所动。
从俘虏他们的那一刻，这些人就是如此。
一个降卒凑了过来，在那校尉身旁，小声道：
“大人，林默会怎么处置咱们啊。”
那校尉一脚踹了过去。
“瞧你这怂样？一看就是没被俘虏过。”
“还能怎么处置？劝降呗，收编呗。”
那小兵挨了一脚，依旧笑嘻嘻的：
“大人，听说有的会杀降卒...”
“去你妈的，老子都特么被俘了七八回了，不还是你们的头头！”
校尉吐掉稻草，“今日无事，正好教教你们，一帮怂包蛋子。”
“法不责众知道吗？二十万人，谁能杀，谁敢杀？”
“再说，咱们是被逼的。”
“是太上皇下了军令，秦禄海那狗日的在后面督战，咱们不上也得上。”
“林默要算账，找太上皇算去，找秦禄海算去，关咱们这些当兵的什么事？”
另外一个也颇有经验的老兵连连点头：
“就是，再说了，咱们是降卒，降卒也是卒。”
“在哪当兵不是当兵？临安这边刚打完仗，正缺人。”
“我听说他们那个什么乞活军，几个月前还是拿锄头的农民，咱们好歹是正经禁军，操练过的，打起仗来不比那些农民强？”
“等着吧，过两天肯定有人来招编，到时候咱们就是乞活军的人了。”
“何止是缺人。”另一个老兵接话。
“临安这一仗是打赢了，可他们才死了多少人？”
“城头那些兵都快打光了，林默又不是傻子，他能不要？依我看啊，到时候咱们还得拿捏着点，不能说去就去，得谈谈条件。”
火堆旁响起一阵哄笑声。
“其实老子跟你们说句实话，现在做临安的兵，可比做金陵兵有前途多了。”
“这林默是个人物，跟着他混，必然比以前更逍遥。”
“太上皇，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现在北莽兵退了，正是加入临安的最好时机！”
...
洛伊人站在栅栏外，听着这些士兵的谈话。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怪不得陛下宁肯背骂名，也要屠了这些人。
他们放在哪里都是祸害！
大魏的军队，简直烂透了！
栅栏里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她。
那满脸横肉的校尉拍了拍屁股上的草鞋。
隔着栅栏朝她扬了扬下巴。
临安洛伊人，他们也都有所耳闻。
据说曾经是花魁头牌，被林默破格提拔为将军。
就因为是他的妃子。
心中难免升起轻视。
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哟，洛将军来了？是来谈招编的事吧？”
“我们弟兄几个刚才还在说，临安这一仗打得漂亮，咱们金陵的兵也不是孬种，就是上头那帮当官的太操蛋，以后跟着陛下干，咱们一样能打硬仗。”
洛伊人淡淡一笑：
“这次，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
她微微抬手，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排接一排的弓手从黑暗中列队而出。
列成三排横阵，弓已上弦，箭已搭好。
月光落在箭尖，冷芒如鳞。
她后退数步。
“都杀了！”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弓弦声在夜空中同时炸响。
无数箭矢从栅栏上方掠过，如同铺天盖地的黑雨。
第一排降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钉倒了一片。
惨叫声如同鬼啸。
直到见血，他们才意识到了——完蛋了！
“投降了，我们已经投降了！”
“你们不能杀降卒，这会遭天谴的！”
“我们也是大魏的兵，咱们都是一家人啊。”
“将军饶命啊啊啊！”
回应他们的，只是越来越密集的箭雨。
洛伊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对那些惨叫声置若罔闻。
屠杀整整持续了一整晚。
整个南城战俘营，都被染成了红色。
连主帅也没能幸免，被一刀砍下头颅，连夜送往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