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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大朝会。
这是元初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正式的朝会。
天还没亮时皇宫门口的广场上就站满了人。
有新提拔的年轻官员,有从金陵投奔过来的旧臣。
有五州归附的使者,还有刚从民间被举荐上来的布衣贤才。
他们穿着整齐的朝服,排成两列,在晨光中沿着御道鱼贯而入。
大殿内灯火通明。
满朝文武朝着龙椅上的年轻天子齐齐跪拜,山呼万岁。
林默高高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群臣。
一国之君,威严尽显。
他的目光从百官脸上一一掠过。
朝堂还是那个朝堂。
但人却已经今非昔比。
除了六部尚书之位虚位以待,其他各职能官员,也几乎应有尽有。
尤其是他的铁杆心腹。
诸葛隐士,黄忠,洛伊人,鸩礼,吴天良...
都是从战火中淬炼出来的股肱,是临安从孤城到一方霸主的底气。
从大牢里被拎出来,临危受命,不,是替死鬼。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龙椅上,受百官朝贺,议天下大事。
诸葛隐士整了整朝服,上前一步。
“臣诸葛隐士,恭贺陛下。”
诸葛隐士内政能力极其出色,是林默左膀右臂。
也是他不再启用宰相制,而用内阁制后的第一任首辅。
“北莽二十余万铁骑围攻临安,金陵二十万禁军南北夹击,此战之危,百倍于前。”
“然陛下运筹帷幄,身先士卒,神兵天降,乞活军舍生忘死。”
“终将北莽铁骑斩首十万余众,逐退数百里,金陵叛军全军覆没。”
“此战之后,北莽元气大伤,草原三十六部或无力再组织大规模南侵。”
“金陵防线形同虚设,大魏南北一统已是大势所趋。”
“臣以为,此战之胜,上赖陛下天威,下赖将士用命。”
“臣谨代百官,为陛下贺,为临安贺,为大魏贺!”
满朝文武齐声附和:“恭贺陛下!”
这些话是应有之理,林默也不推辞,坦然承受。
他双手虚按,示意众人平身。
“战果固然可喜,但朕更想知道的是,临安现在的家底到底有多少,诸葛先生,你来说。”
诸葛隐士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奏章。
这卷奏章他写了整整两天两夜。
每一笔都反复核实过,不敢有半分差池。
他展开奏章,朗声念道:
“兵力方面,乞活军现有十万之众,经过两次守城血战淬炼,已脱胎换骨,军纪严明,战力可与北莽精锐步卒正面交锋。”
“大雪龙骑一万人,此战虽有折损,但编制完整,仍是天下无双的骑兵精锐。”
“五州归附兵马约四万,已完成初步整编,随时可调遣出征。”
“另有一批响应勤王的州县兵马正在陆续抵达,预计月底可再增两万。”
“军械方面,火药工坊已投入生产,库存箭矢百万,投石车数千辆,甲胄足以装备十万大军。”
“粮草储备充裕,足以支撑大军三个月以上的远征。”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声音微微提高:
“内政方面,五州已全面推行新的田赋制度,清查隐田,废除苛捐杂税。”
“城内新设蒙学十二所,义塾六所,凡阵亡将士遗孤及贫寒子弟均可免费入学。”
“城内新设招贤馆,各地来投的能人异士络绎不绝。”
“北莽方面,此战后残部退至宣城一带,兵力不足十万,粮草辎重几乎丢光。”
林默静静听完。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传旨,《元初杂报》今日加印特刊,将诸葛先生所言战果刊发天下。”
“不必夸大,如实写,让天下人都知道,临安,不是孤城了。”
“另外,朕还有两件事要和众爱卿商议。”
林默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缓步走下御阶。
目光越过满朝文武,落在大殿最末端那个白发老农身上。
百官的目光随着他的脚步齐齐移动。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
陛下在那个谁也没打过招呼的老头面前停下了脚步。
“袁老先生。”
林默伸出手,亲自握住那双满是老茧的粗糙手掌。
拉着老人一步步走向大殿最中央。
“朕今日说的第一件事,便是任命袁老先生为我大魏首任大司农。”
林默如今君威愈重,说出的话就是圣旨。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大司农掌天下农事,管田、管钱、管人,有便宜行事之权,可先斩后奏。”
“治粟、劝农、水利、田赋,凡与田地有关,皆归大司农统辖。”
“从今往后,大司农直接向朕汇报,不经六部,不经内阁。”
“谁若阻挠大司农行事,谁若从中作梗,那就别怪朕心狠了,杀无赦。”
百官面面相觑。
大司农,也就是国家农业部长。
这其实无关紧要,可有便宜行事之权,可先斩后奏,只受命于陛下。
这权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能让陛下如此青睐。
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在临安,凡是林默要做的事,至今为止还没有错过。
君若不信,可看洛将军!
当初她为将时,天下谁人不嘲笑。
一个妓子做将军,让人笑掉大牙。
可结果呢...
况且,这是事关农业民生。
“陛下圣明!臣等附议!”整齐划一的应和声在大殿中响起。
林默点了点头。
“第二件事,北伐!”
殿中原本庄重肃穆的气氛被这两个字搅得骤然沸腾。
北伐,不是守城,不是反击,是主动出兵。
不知道多少中原帝王,都栽在了北伐上。
地势之困,路难行,补给线,气候关,兵种鸿沟...
这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一个鼎盛王朝陷入泥潭。
前世也是一样,绝无仅有的成功先例,也就是朱元璋北伐!
几个老成持重的臣子几乎是同时出列。
他们不反对北伐,但现在就去打?太冒险了!
“陛下,大魏未稳,府库虽有余粮却是全城百姓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百废待兴当以休养生息为先,万一战事不利怎么向百姓交代。”
“现在出兵就是赌国运,赌赢了固然好,可若赌输了呢?”
林默抬手打断。
“朕还没说完,北伐是其一,南下是其二!”
“北伐打北莽,南下打金陵,两路大军,同时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