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
两人轮班倒，日夜不停地炼丹。
杨凡白天盯着魔丹司那帮炼丹师干活，查验成丹率。
自从那日的震慑，他们再也不敢偷懒。
夜里，杨凡再偷偷把收来的废丹扔进造化神炉，提炼成极品丹药。
仇霜则彻底沉进了那尊新丹炉里。
有两次杨凡半夜醒来，发现她还蹲在炉前。
嘴里念念有词地推演药理，手指头在空气中画着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眼底乌青挂了两层，人却亢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
产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噌地往上涨。
第六天中午。
杨凡正蹲在药田里给炎心花松土，范统从院门外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杨哥！杨哥！”
“后面有鬼撵你？”
范统双手撑着膝盖，脸涨得跟猴屁股似的，喘了两大口才把气续上。
“杨哥，你的那间石屋……出事了！”
杨凡手里的小锄头顿住了。
那间石屋，是他刚进罗刹殿时住的地方。
后来搬到药圃就空了下来。
但他一直没让人碰。
因为地底下，埋着一颗种子。
“什么事？”
“石屋被魔植给包了！”
范统边说边比划，两只手在脑袋上方画了个大圆。
“绿油油的藤蔓爬了满墙满顶，把窗户、门缝全都给堵死了。”
“有个杂役弟子好奇心重，上去摸了一把，差点被藤蔓卷进去绞成肉泥！”
“好几个人，嚷嚷着要去报执法堂！”
杨凡眼皮跳了一下。
执法堂？
“拦住了没？”
“拦了拦了！”
范统赶紧点头。
“小的跟他们说是杨哥种的灵植，别他妈大惊小怪，等杨哥回来处置。”
杨凡放下锄头，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颗种子，是他第一次去黑石坊市时，从一堆废种里挑出来的。
扔进造化神炉炼化之后，得了一枚品质极高的木系灵植种子。
前几天去看，还只是一株半人高的绿藤。
叶片舒展，长势不错，没什么离谱的动静。
这才几天工夫，就炸窝了？
“那几个杂役弟子，嘴巴牢不牢靠？”
范统愣了一拍，旋即反应过来。
“都是小的手底下的人，打过招呼了，没往外传。”
“盯紧了。”
杨凡语气很平，平到范统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立起来。
“谁要是嘴碎，你知道怎么处理。”
“明……明白！”
“走。”
两人快步出了药圃，没多久，便来到了种满灵蔬的灵田。
远远地……
杨凡就看见了，石屋没了。
准确地说，石屋还在。
但外墙被一层厚实的藤蔓裹得严严实实，连一块石缝都看不见。
深绿色的叶片层层叠叠。
每片都比成年人的巴掌还大，叶面上有暗纹在缓缓流动。
藤蔓从窗口、门缝、墙根的裂隙里拼了命地往外钻。
屋顶上也铺了一层，远看就是一座绿色的小山包。
范统缩在三丈开外，死活不肯再近一步。
“杨哥，这玩意儿……不会吃人吧？”
杨凡没搭理他。
径直走到石屋门口，释放灵识的瞬间，便感到了一股微弱的亲切感。
他伸手拨开堵了大半的藤蔓，侧身挤了进去。
“我操？杨哥那么猛，他就不怕魔植攻击他？”
躲在好几丈外的范统，揉了揉眼睛，一脸震惊。
另一边。
杨凡进到石屋的一瞬间，他整个人便定在了原地。
浓。
太他妈浓了。
屋内的魔气浓度已经不能用“浓郁”来形容。
桌面上，石凳上，地面的每一道裂缝里，都挂着一颗颗黑紫色的液珠。
魔气浓得已经凝结成了液体。
像清晨的露珠挂在草叶上，只不过颜色是幽深的黑紫，透着妖冶的光泽。
杨凡吸了一口气。
纯粹的魔气一头撞进经脉，顺着主脉冲向丹田。
气旋猛地加速旋转。
骨骼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酥麻，像有什么东西在骨髓里炸裂。
那层被石长老反复叮嘱“压死了别动”的壁障。
在这股魔气的冲刷下，竟然又薄了一分。
杨凡强行压住丹田的躁动，缓缓环顾四周。
石屋不大。
但藤蔓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
它们从地底一个拳头大的坑洞里长出来。
根系深扎入地下不知几丈，枝蔓铺满了四壁和天花板。
每一片叶子上的暗纹都在微微发光。
一闪一灭，一闪一灭。
它们带着特有的节律，好似心跳。
杨凡屏住呼吸，灵识小心翼翼地铺展开来。
然后，他“看”到了。
叶子在呼吸。
吸进去的，是屋外混浊的天地魔气。
吐出来的，是过滤后、提纯后的精纯魔气。
一吞一吐之间，整间石屋内的魔气浓度，被推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杨凡僵在原地。
杨凡站在原地，用了整整十息，才把这个事实消化完。
这株灵植，把整间石屋改造成了一座天然的聚灵阵。
不需要阵眼。
不需要灵石驱动。
只要它活着，这个阵就不会停。
杨凡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开始算账。
药圃的魔气浓度，修炼一个时辰，相当于在外界苦修三天。
而这间石屋里……
他只是站着，什么都没做，丹田里的气旋就已经在自发吸纳、自发压缩。
速度至少是药圃的两倍。
也就是说，在这儿修炼一个时辰，顶外头六天。
石长老说过，他的灵力在自行凝练，要把气旋压到极致，需要海量的灵力反复碾磨。
这间石屋，就是一座天造地设的磨盘。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把兴奋压了下去。
这么大的动静，藏不了太久。
他管辖的灵田虽属罗刹殿比较偏远的地方，但也不是没人路过。
范统能拦住一次、两次，拦不住一百次。
万一传到秦川耳朵里，传到纪红俏或者楚媚儿那里……
杨凡的目光在藤蔓上扫了一圈，落到根部那个拳头大的坑洞上。
根系深扎地下。
移不了。
那就只能做两件事。
第一，控制这株灵植的生长方向，把藤蔓全缩回屋内，外面恢复原样。
第二，给石屋加一层遮蔽禁制，把魔气波动锁死在墙内。
禁制他不会布。
但有个人会。
而且那个人，一定会对这株灵植疯狂。
杨凡从石屋里退出来。
日光扎眼，他眯了一下。
范统还缩在三丈外，一脸“杨哥你还活着”的庆幸表情。
“里面啥情况？”
“好东西。”
杨凡拍了拍袖子上粘着的碎叶。
“从今天起，石屋方圆五丈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你安排两个信得过的杂役弟子，轮流守着。”
“有人问，就说这株魔植会吃人……”
范统连连点头。
“杨哥放心，小的这就去！”
范统跑远之后。
杨凡独自站在石屋外面，又看了那座绿色的“山包”一眼。
偶然得来的废种。
造化神炉炼化之后，长成了一座不要灵石的聚灵阵。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药圃走。
走了几步，脚下一顿。
石长老是魔植大师。
整个罗刹殿，没有人比他更懂灵植。
以那老头对奇异魔植的痴迷程度……
一旦看见这株藤蔓，恐怕连他的魔元丹都顾不上炼了。
到时候布禁制、控藤蔓，全是老头亲手操办的事。
他杨凡只需要在旁边递递水、喊几声“师尊辛苦”。
这间石屋，就会从一个随时可能暴露的隐患。
变成石长老亲自参与的、师徒共享的资源。
谁敢动？
元婴巅峰的石老怪，脾气可是很差的。
杨凡越想，步子越快。
进了药圃院门的时候，正撞上仇霜拎着一储物袋魔气丹往库房送。
“回来了？”
仇霜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息。
总感觉一会儿不见，杨凡似乎变得有所不同。
但具体哪儿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去哪儿了？”
“去看了一株灵植。”
杨凡的语气很随意，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仇霜皱了下眉，没再追问，走出两步，却又回头。
“你笑什么？”
“呃……你今天怪漂亮的……”
仇霜俏脸微微变红，不但白了他一眼，又哼了一声。
讨厌！
总说些撩人的话，让人听去，多羞人呀～
她低下头，踱着小碎步，迅速离开，心里怦怦乱跳。
然而，杨凡这个木头呆子却没注意到她的这些细节，望向石长老的丹室方向。
禁制亮着，石门紧闭。
老头还在闷头炼魔元丹。
“算了，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等那老登出关了再说吧。”
正琢磨着，一阵破空声从头顶掠过。
一艘灵梭稳稳落在药圃院前，梭上下来一个面色惨白的侍女。
“大，大人！”
杨凡皱了皱眉。
“我家主人练功出了岔子，昏迷前……让奴婢请您过去。”
“你家主人是？”
“玉罗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