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药圃小屋的油灯只剩一豆火苗，随着门缝里渗进来的风，明灭不定。
杨凡推开门，先闻到的不是药香，而是一股焦糊味。
仇霜蹲在她那尊破丹炉旁边，额头上汗珠连成了线，顺着下巴淌进衣领里。
衣襟被汗水浸透了一片，贴在锁骨上，隐约勾出几分惊天动D的弧度。
杨凡的目光在那片湿透的衣料上停了不到半息。
然后移开了。
“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仇霜“呀”了一声，立刻将外泄的春光捂了起来，然后白了杨凡一眼。
眼神里含着三分恼怒、三分羞意，还有四分不愿被人看见的狼狈。
杨凡没再往那个方向看。
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在了她面前的丹炉上。
那尊破丹炉，炉壁正中偏上的位置，一条裂纹横亘着。
这条裂纹不是今天才有的。
几个月前就在了，只是这几天越裂越大。
每隔几息，裂缝处就“嗤”地喷出一缕热气，把好不容易聚拢的药香搅散大半。
以至于她这几日的成丹率大幅降低。
仇霜抿了抿嘴，伸手把石台角落的那堆废丹往更角落里拨了拨。
动作不大，却藏着一种怕被数落的小心翼翼。
杨凡没吭声，走过去蹲下，默默将废丹收进储物戒指。
“是丹炉有问题，又不是你有问题……犯不着这样。”
说着，他将灵识覆在丹炉上，细细感知了一番。
那条裂纹把炉内的温场搅得一塌糊涂。
左半边比右半边高出至少两成温度，药材受热不均，基本炼一炉废一炉。
就这样……仇霜还能炼丹，而且不炸炉。
可见其炼丹技艺之强，恐怖如斯。
“嗤～”
裂纹又漏了一口热气，炉内的药香散了大半。
这一炉，又废了。
仇霜闭了闭眼，把掐诀的手放下来，沉默着收拾炉底残渣。
杨凡注意到她左手食指上多了一道水泡，红肿肿的，看着就疼。
“换一个丹炉吧？”
仇霜停了一拍，坚定地摇了摇头。
“还能用，况且我也买不起新丹炉……”
杨凡知道她的脾气。
在魔丹司待了五年，也被当做工具使了五年。
从来不跟人开口要东西，给什么用什么，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那尊破炉子从石台上端了下来。
“你干什么……”
仇霜话说到一半，声音断了。
因为杨凡的手指在储物戒指上一抹，一尊丹炉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咚。”
炉身落地。
沉稳，厚重。
三足四耳，炉壁光滑，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暗光。
没有花哨的纹路，没有多余的雕饰。
可就那么往地上一搁，气质便碾了旁边那尊破丹炉十条街。
仇霜手里的残渣撒了一地，注意力都盯在了那尊古炉上，满眼尽是喜爱。
她是炼丹师。
比谁都清楚，一尊好丹炉意味着什么。
仇霜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炉壁，就感觉到一股温热。
好丹炉的炉壁会“呼吸”，一起一伏，跟人的脉搏相仿。
仇霜的手指贴在炉壁上，一动不动，感受了好几息。
然后抬头看杨凡。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杨凡把炉子往她面前推了两寸。
“我有老登给的噬火炉，这个就用不上了，你拿去使。”
仇霜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久到杨凡以为她要拒绝。
但她没有。
她蹲下身，双手托住炉身，搬到了自己常用的那块石台上。
动作轻得像在捧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我试试。”
她从药材堆里取出一份魔气丹的材料，摆在手边。
紫血花、龙舌草、黑灵砂。
三味药按分量切好，码得整整齐齐。
起火。
控温。
投料。
动作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灵识探入炉内的一瞬间，仇霜的美眸便瞪大了。
每一缕火焰的跳动，被炉壁放大了数倍，清清楚楚地传到她的灵识里。
导热极均匀。
没有死角，没有温差偏移。
药材受热的节奏稳得不可思议，她甚至不需要额外调火候。
仇霜兴奋地就连呼吸都变快了几分。
手指掐诀的速度越来越快，眸底萦绕着一团杨凡从没见过的光。
那种光，是一个真正的丹道痴人，摸到称手丹炉时才有的东西。
疯劲！
半炷香。
炉内药香一层盖一层，越来越浓，越来越醇。
灵韵在聚拢，在凝结。
丹纹开始成型。
三道，六道，直至十二道丹纹。
仇霜的手颤了一下。
她偏头看杨凡，嘴巴半张着，眼里既有狂喜又有不敢置信的慌。
杨凡抱着胳膊靠在墙上，朝她扬了扬下巴。
“开炉。”
仇霜双手掐诀，炉盖翻飞而起。
药香冲出来的刹那，油灯的火苗被气浪扑得猛晃了两下。
五枚丹药悬浮在炉口上方，灵光流转。
两枚中品，六道丹纹，圆润光洁。
两枚上品，九道丹纹在表面缓缓游走。
更有一枚，上浮十二道暗金色的丹纹，丹香四溢，魔气盎然。
极品魔气丹！
仇霜愣在原地。
她用破丹炉炼了一整天，成丹率也不过三成，废丹倒是堆了半筐。
换了这尊丹炉。
第一炉，便能炼出上品，甚至极品魔气丹。
成丹率更是十成！
她把五枚丹药托在掌心，一枚一枚翻过来查验。
灵识灌入，反复扫。
放下，又拿起来，再验一遍。
确认无误之后，她抬头看杨凡。
嘴唇抿了又抿，眼眶有点红。
“这尊丹炉……你从哪儿得来的？”
她的目光飞快地在杨凡身上扫了一圈。
从脸到手，从手到衣襟……
像是在检查他有没有哪里受了伤，有没有拿命去换什么东西回来。
杨凡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这尊丹炉，是我花灵石买来的。”
仇霜的目光这才收回来。
她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水光。
杨凡没给她继续胡思乱想的机会。
托起仇霜的手，取出一叠极品符篆，拍在她的掌心里。
“这叠符篆你收好，万一我不在的时候，他们欺负……唔～”
仇霜不让他说话了，直接用她的红唇堵住了他的嘴。
良久，唇分。
“杨凡。”
“嗯？”
她张了张嘴，似乎有很长一段话要说。
但最后只吐出几个声音小得，快听不见的字。
“……你待我……真好。”
杨凡真的没听清，她到底说的是丹炉好，还是什么别的好。
不重要。
再好，也没有刚才那个吻来得好。
他靠着墙，看她红着脸转过身去，重新取出一份药材，架上古炉。
“再炼一炉。”
仇霜的语气，很快恢复了平时的干脆利落。
可她侧脸上那两朵红云，半天没消下去。
接下来两个时辰，仇霜连炼五炉。
五炉下来，零废丹。
上品出率稳定在五成以上，中品三成，极品甚至能逼近两成。
即便是丹辰子全盛时期，都未必有这种成丹率。
有了古朴丹炉后的仇霜，简直强得可怕。
杨凡在旁边算了算。
按这个效率，光仇霜一个人，十天就能填上魔气丹缺口的一成。
若是那帮炼丹师能老老实实炼丹，一阶丹药的任务，三个月绰绰有余。
再看仇霜时。
她正蹲在古炉旁边，用袖口仔仔细细地擦着炉壁上一点根本看不见的灰。
那个认真的劲儿，比她擦自己的脸都上心。
杨凡靠回墙上，垂下眼，嘴角牵了牵。
送她一尊好丹炉，她还自己十天近千枚魔气丹的产量。
这笔账，划算。
杨凡又舔了舔自己的双唇，回味着刚才的那个吻。
这笔账，还很甜。
杨凡的目光穿过窗棂，望向夜色深处。
陈家那边，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准备丹药和药材。
还有十天才能知道结果……
二阶凝魔丹，三阶魔元丹的缺口，依旧是压在头顶的一座山。
“如果……楚媚儿愿意帮忙炼制凝魔丹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