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
杨凡把令牌在指间转了两圈，“啪”地拍在桌面上。
陈守才被他一吓，跪得更低了。
他虽有筑基初期的修为，但面对“上峰”，即便是陈家家主也不敢忤逆。
杨凡就让他这么跪着，直到陈守才冷汗直流，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起来吧。”
声音很轻，却透着上位者对蝼蚁的施舍。
陈守才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架。
“我乃血煞殿，藏无姬长老麾下。”
血煞殿！
藏无姬。
元婴后期。
短短一句话，印证了陈守才心中的所有猜测。
“属下……恭听差遣。”
杨凡满意地点了下头，随即丢给陈守才一张清单。
“最近战事吃紧，殿里需要大量丹药补给。”
“你陈家在黑石坊市经营多年，这点东西，应该不难筹措……”
当初藏无姬的那套说辞，杨凡几乎原封不动地甩了出来。
陈守才边听边记，额头上的汗就没停过。
噬魂魔宫与玄天宗的战事，他有所耳闻。
作为魔宫的爪牙，陈家本就有供奉义务。
只是……
这调令，合理吗？
杨凡见陈守才慢慢拧起了眉头，似有疑虑。
他果断站起身，斜睨了他一眼，摆出不可一世的模样，冷哼道。
“十日之内，将东西送到多宝阁，我自会来取。”
“若因你陈家耽误了战事……哼！”
陈守才垂着头，嘴角不禁来回抽了抽。
四千枚魔气丹，八百枚凝魔丹，三百枚魔元丹……
光丹药就超过了五千枚，更何况还有大量的药材。
眼前的“上峰”只知索取，却一点儿不考虑陈家的感受。
他妈的！
狗日的噬魂魔宫，天杀的血煞殿，真不把陈家当人看。
陈守才心中虽有怒气，但他却不敢言。
只得佯装被“上峰”的气势所慑，腰弯得更深了几分。
“属下明白。”
杨凡收起令牌，起身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
“好好为魔宫办事，藏长老不会亏待你陈家。”
出了多宝阁。
杨凡撇进一条小巷，背靠墙壁，这才长长吁一口气。
与陈守才的交锋，无疑是凶险的。
炼气三层面对筑基初期，稍有不慎，便是生死道消。
然而，自己却借噬魂魔宫的势，成功踏出了计划的第一步。
至于陈家的大管家会不会相信他的话，不重要。
这条暗线能用就用，用不了也没损失。
有枣没枣，先打三竿子再说。
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街。
卖符篆的摊子还是那副寒酸德性。
破布铺地，几叠符篆歪歪斜斜摞在一起。
然而，杨凡的脚步在摊前停住了。
手腕上，造化神炉的印记忽然发热，拽着他停了下来。
杨凡低头向摊位扫去。
摊位最角落，半截破布盖着一坨黑乎乎的玩意儿。
三足四耳，满身锈渍，好似一尊丹炉。
他靠近了半步，手腕烫感更重了。
杨凡没急着询问丹炉卖不卖，而是拿起一叠符篆翻了翻。
“道友，你这符篆画得跟鬼爬一样，到底能不能御敌？”
摊主闻言也不恼怒，嘿嘿一笑，两排黄牙全露了出来。
“花点灵石，买几张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杨凡借机皱眉，随手放下符篆。
手指“不经意”地碰了一下那丹炉。
触到炉壁的瞬间，手腕上的印记猛地一跳。
是它，没错！
能让造化神炉起反应，这尊丹炉必定不凡。
杨凡面上没变化，拎起丹炉上下打量了一圈，皱着眉头。
“这破丹炉哪儿来的？”
“哦这玩意儿啊。”
摊主抠了抠脚丫子，往旁边弹了弹。
“前些日子在一个废矿洞里捡的。”
“我又不会炼丹，索性摆出来，卖了换灵石。”
杨凡把丹炉往地上一墩，拎起两叠符篆。
“这两叠我全要了，这破丹炉你搭给我，如何？”
摊主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该开个什么价。
杨凡又补了一句。
“你这摊上的符篆，整个坊市估计也就我一个冤大头愿意买，你可想清楚了。”
摊主一拍大腿，生怕自己不同意，杨凡连符篆都不买了。
“行行行！”
“拿走拿走！”
花了近千块下品灵石，买了两叠符篆加一尊丹炉。
杨凡把东西塞进储物戒指，转身走人。
走出十步，嘴角的笑意就再也压不住了。
……
返程途中。
杨凡没有直接回罗刹殿，而是拐进了那处与楚媚儿双修过的山洞。
碎石、乱枝遮掩的山洞里。
他心念一动，带着那尊丹炉和两叠符篆进入混沌空间。
造化神炉悬浮半空，黑白二气照常吞吐。
杨凡把破丹炉放在造化神炉正下方。
下一息。
造化神炉炉身上，四象纹路同时亮了起来。
接着，玄武的鳞甲浮出暗光，一片接一片，像活了过来。
黑白二气中的黑气从炉顶九窍涌出来，在半空中一卷、一绞、一凝。
一头丈许大的玄武虚影浮了出来。
龟蛇合体，鳞甲森然。
玄武张嘴。
一道玄色水柱喷涌而出，砸在那尊丹炉上。
水柱一遍遍冲刷着炉壁上的锈渍和裂纹。
锈层片片剥落。
裂纹寸寸弥合。
“啵！”
一声脆响从丹炉腹内传出。
杨凡顿感有什么东西好像碎了。
浓稠的魔气从炉口喷涌而出，顷刻间，将整个混沌空间被染成漆黑一片。
杨凡被冲得脚底一阵发虚，丹田里的气旋像被什么东西搅了一把。
他眯着眼往上看。
玄武虚影鼻翼一翕。
那股恐怖的魔气被它一口吞了个干净，一丝不剩。
异象消散，混沌空间恢复平静。
杨凡扶着膝盖站稳，先看造化神炉。
炉身上，玄武的纹路比之前深了一丝，鳞甲更清晰了。
炉顶九窍吞吐的黑白二气里，黑气的比例多了一点点。
此刻，造化神炉带给杨凡的感觉，似乎又厚重了些。
接着，在等待神炉炼化两叠符篆的间隙，他转头拎起了焕然一新的丹炉。
魔气散尽之后，炉身褪去光华，变得朴实无华。
炉壁光滑，三足稳固，四耳对称。
论品质，虽然谈不上顶级，却比仇霜手里那尊破铜罐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杨凡伸手摸了摸炉壁。
温热的。
他想起仇霜给他易容时，认真拧着眉心的样子。
又想起她在灯下炼丹，用那尊破铜罐子一炉一炉地死磕。
汗湿的鬓发贴在脸侧，嘴上不吭声，手上没停过。
“反正我有噬火炉了，这尊就给她吧……”
杨凡把丹炉收好，退出混沌空间。
今天这趟坊市，值了。
……
入夜。
黑石坊市，陈家仙宅，书房。
陈守才立于书房正中，把今日多宝阁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那枚黑铁令牌，丹药、药材清单。
每个细节，一字不落。
书案后面，陈家家主，陈儒涵拧眉而坐。
他一袭白衣，清瘦，面目端正。
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棋子，在棋盘上方悬了很久，没有落下。
“二阶凝魂草……三阶冥莲花……暗火晶……”
他把药材清单慢慢念了一遍。
棋子落下。
“啪。”
“这些东西，确实是炼制二、三阶丹药的材料。”
陈守才一愣。
“家主的意思是……”
“他要什么，咱们就给他什么。”
陈儒涵拈起第二枚棋子，搁在指尖。
“你可知前些日子，血煞殿的无姬，亲自去了一趟罗刹殿？”
陈守才更莫名了。
“那位藏长老去罗刹殿做什么？”
陈儒涵将棋子落下，继续说道。
“听说，藏无姬只给了罗刹殿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一到，罗刹殿需缴纳海量丹药，补给战备。”
“交不出的话，宫规论处！”
陈守才皱起眉头。
“罗刹殿七殿垫底，穷得叮当响，炼丹师拢共才十来个。”
“三个月……他们交得出来？”
陈儒涵微微一笑。
“交不交得出来，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吩咐道。
“今日那人交办的差事，你务必要办好。”
“而且要办得漂亮，办得无可挑剔。”
“让他觉得，陈家是条听话的、好用的狗。”
陈守才叩首领命，起身退出书房。
此时，书房里，只剩陈儒涵一人。
灯火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歪了歪，又正回来。
目光落在棋盘上。
棋盘边缘刻着几个小字。
他的手指推着一枚白子，慢慢移到了“罗刹”二字的位置。
那双眼睛里的清淡从容，一点一点往下褪。
褪干净之后，露出来的东西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看来……血煞殿终于要对罗刹殿动手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棋盘上的白子被他捏起来，搁在掌心里。
灯火晃了晃。
半明半暗的影子落在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映着的，不是棋盘。
“等罗刹殿撑不住的那天……”
“你就再也没有地方可以躲了。”
白子被攥进拳头里。
他没有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但书房角落的暗格里，一幅未裱的画卷，微微露出了半截边角。
画上的女人身段婀娜，容貌绝美。
一袭绛红色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