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圃小屋，晨露未晞。
杨凡摊开双手，任由仇霜在脸上揉捏。
“易容这种小术，在罗刹殿属于必修课。”
“免得出门在外被人认出，引来杀身之祸。”
仇霜用了些淡黄色的药泥，在杨凡的脸颊、鼻梁、额头处熟练地勾画。
由于靠得极近，杨凡的眼珠子往下溜了一下。
仇霜在他鼻梁上按了一指头。
“别乱动。”
她又瞪了他一眼，才老实。
没一会儿，杨凡原本坚毅的线条变得柔和、平庸。
最后，她又施了一道术法，这才满意。
等杨凡睁开眼看向铜镜时。
里面出现了一个面色蜡黄的青衫修士。
易容是杨凡要求的。
这次再去黑石坊市，说不定还会遇上赵家父子。
安全起见，他打算易容之后，再逆转丹田内的气旋，打造一个全新人设。
“这种药泥混了千面狐的唾液，只要不遇上元婴期高手，没人能看穿。”
仇霜打量着眼前的“杰作”，满意地拍了拍手。
杨凡摸了摸脸，皮肤触感真实，没有半分违和。
“多谢。”
当他的余光扫到仇霜鬓发上，不知何时粘了一撮黄色药泥时。
他没说话，伸手，帮她拈掉了。
仇霜的眼睫轻轻一颤，下意识地侧开了脸。
“去吧，早去早回。”
杨凡“嗯”了声，身形一晃，借着清晨的雾气出了药圃。
踏上穿云舟，没过多久，便到了黑石坊市。
街道两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杨凡熟门熟路地进了多宝阁。
他没直接去贵宾室，而是先在大堂晃荡了一圈。
除了接待他的侍者。
其余人，就算赵家见过他的人，看到他也只当是个普通散修。
“成了。”
杨凡收回视线，悄悄向侍者亮出贵宾卡，要求见李管事。
于是，他被请进了贵宾室。
帘子掀开，李管事抬头，看见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位贵客……”
“李管事，几日不见，认不得我了？”
杨凡的声音让李管事眼皮一跳，随即他露出谄媚的笑容，迎了上来。
“杨……”
“换个称呼，免得招灾。”
李管事心领神会，赶忙示意侍者退下，亲手把门窗锁死。
“小兄弟今日这番打扮……可是又有好货了？”
杨凡没说话，手指在储物戒指上一抹。
几个大瓶落在桌上。
“极品聚气丹，三百枚。”
李管事正准备端起茶杯，听到这个数字，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袖子。
“多……多少？”
他急切地抓过一个瓶子，拔开塞子。
极品聚气丹，十二道暗金丹纹，那种沁人心脾的清香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
他换了一瓶。
还是极品。
接连拆了十个瓶子，里面的丹药成色如出一辙。
李管事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把极品丹药当大白菜一样往外批发的。
他抬头看着杨凡，那张蜡黄的脸庞在他眼中，简直比财神爷还要红光满面。
“这些，全部出手？”
李管事的声音都在打颤，嘴唇哆嗦着，连呼吸都重了。
“开价。”
杨凡言简意赅。
李管事在心里疯狂拨动着算盘。
极品聚气丹，效果远超凡品不知多少倍。
市面上标价四百下品灵石一枚，有价无市。
与杨凡的交情要延续，但也不能让多宝阁亏本。
念及此，他显露出了商人本色。
“极品聚气丹，多宝阁收的话，一般是三百块下品灵石。”
他故意咬了咬牙，看向杨凡，表现出很想做这笔交易的模样。
“但……如果是小兄弟的话……”
“三百五十块一枚，三百枚……总计十万五千块下品灵石！”
杨凡没还价，这价格比他预想的高出不少。
“可以。”
他将上次预定的八万灵石药材款项悉数划拨给李管事。
剩余的两万五千块灵石，连同那堆药材，一并落入了他的口袋。
十万灵石的交易，就在这一盏茶的时间里拍板。
李管事只觉再这么下去，他有希望升为掌柜了。
能稳定炼制极品丹药，杨凡身后的那位“师尊”，恐怕修为早已深不可测。
“李管事，黑石坊市的赵家和陈家，这梁子是怎么结下的？”
杨凡没着急离开，反而问起了八卦，让李管事愣了愣。
他正沉浸在巨额提成的喜悦中，闻言也没多想。
“这两家，斗了上百年了。”
“赵家老祖，据说是玄天宗的弃徒，现如今霸占着坊市大半的矿产生意。”
“陈家则是老牌修仙家族，自诩血脉高贵，向来瞧不上赵家。”
“二十年前，赵无极和陈儒涵，为了一个女人，差点打出人命。”
“赵、陈两家的矛盾，自那时候开始，越来越大……”
杨凡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
难怪赵天一看到那个“陈”字令牌会反应那么大。
“有趣。”
正当他打算再套点陈家的情报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管事大人，陈家管家陈守才，求见。”
侍者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谈话。
杨凡眼睛微微一眯，身体后仰，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陈守才？”
李管事有些为难地看了杨凡一眼。
杨凡却摆了摆手。
“无妨，让他进来吧，正好认识一下。”
李管事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便点头应了。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陈守才生得圆润，肚子微挺。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在李管事身上转了一圈。
完全没把阴影里的青衫散修当回事。
“李管事，咱们定的那批三阶材料，筹备得怎么样了？”
李管事尴尬地干笑两声，并没接话，而是先指了指杨凡。
“陈管家，这位道友也是本店的贵客。”
陈守才这才拿正眼瞧了杨凡一下。
一身寒酸的青衫，炼气三层的修为，气息虚浮。
“多宝阁的门槛，怎么越来越低了？”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贵宾室了？”
他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动作傲慢得不行。
杨凡没搭理他，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魔丹司那个死掉的魔修，身上带着“陈”字令牌，明显是陈家的人。
陈家自诩修仙世家，又怎会和噬魂魔宫有牵扯？
难道，陈家是噬魂魔宫埋在黑石坊市的一颗钉子？
可这颗钉子，到底归谁管？
他看向李管事，眼神示意了一下。
李管事是人精，当即找了个借口，带着侍者出了房间。
顺便，还体贴地开启了室内的隔音阵法。
房间内，只剩下杨凡和陈守才两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古怪。
陈守才放下茶杯，斜着眼打量杨凡。
“小子，没点眼力见吗？还不快滚！”
“这地方，不是你这种散修能待的。”
杨凡抬手，在储物戒指上一抹。
下一息。
那枚刻着“陈”字的黑铁令牌，出现在他手中。
陈守才那张圆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这枚令牌。
“啪嗒。”
陈守才手里的茶杯摔在地毯上，水渍溅湿了他的裤腿。
在黑石坊市，陈家确实是地头蛇。
但在噬魂魔宫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陈家连条狗都不如。
持此令牌者，便是陈家的“上峰”。
上峰要你三更死，陈家绝活不到五更。
陈守才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回想起刚才对这位“散修”的言语羞辱，五脏六腑都在跟着发抖。
“噗通！”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挣扎。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陈家大管家，直接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杨凡面前。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连姿势都来不及找个体面的。
“属下……属下陈守才，不知上峰驾到！”
“方才言语无状，冲撞了大人，请大人恕罪！请大人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