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设在楼兰王宫,可酒杯还没端起来,宫门外就传来一阵骚乱——且末、小宛、精绝三国的使节同时到了。他们不是来贺的,是来质问的。精绝使者推开护卫,冲到扶苏面前,手按刀柄,厉声道:“大秦皇帝?你说你是真的,那为何我精绝边镇,昨日又被‘秦军’屠了?”
---
精绝使者的刀拔出一半,被楼兰护卫死死按住。
可他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死死盯着扶苏,像要喷出火来。
“三百人!”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三百个精绝百姓,全死了!老人、女人、孩子,一个不留!那些畜生打着黑龙旗,喊着自己是大秦天兵——你告诉我是假的?假的能杀这么多人?”
殿中一片死寂。
且末使者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没有说话。小宛使者缩在角落,浑身发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信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只要那精绝使者再动一下,他就拔刀。
扶苏抬手,示意他别动。
他看着精绝使者那双血红的眼睛,缓缓开口。
“朕问你,那些杀人的‘秦军’,有多少人?”
精绝使者咬牙:“三百多。”
“打着什么旗?”
“黑龙旗,旗上龙眼是绿的。”
扶苏点头,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亲眼所见?”
精绝使者一愣,随即怒道:“我亲耳听逃回来的人说的!他们亲眼所见!”
扶苏看着他,一字一句:“那你可知道,赵高在西域造了三千个假扶苏,三千个假秦军?他们打着的旗,龙眼就是绿的?”
精绝使者愣住了。
扶苏继续道:“你可知道,朕一路西来,过了黄河,进了沙漠,被投毒、被伏击、被流沙吞了三百个将士?朕杀的那些假货,每一个都和朕长得一模一样?”
精绝使者的手,开始发抖。
扶苏按剑而立,目光如炬。
“朕是大秦皇帝扶苏。朕来西域,只为诛杀叛贼赵高,还西域一个太平。你若不信——”
他拔剑出鞘,剑尖指向殿外。
“朕现在就带你去精绝边镇,去那些被屠的地方,让你亲眼看看,那些人的伤口,是不是和朕杀的假货一样——他们身上,有曼陀罗的药味。”
---
精绝使者没动。
可他握刀的手,松了。
且末使者忽然开口:“陛下,外臣有一问。”
扶苏看向他:“说。”
且末使者深吸一口气:“外臣听说,大秦在南疆救过百姓,以医闻名。可外臣也亲眼见过,那些假秦军杀人放火。外臣不知道该信谁,只想问一句——若我们助陛下攻赵高,我们的百姓,谁来保?”
扶苏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转身,看向芈瑶。
芈瑶站起身,走到殿中。
她手上还缠着绷带,小腹微微隆起,可她的声音,稳稳的,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我来保。”
且末使者愣住。
芈瑶继续道:“我会在每个愿意助秦的国家设医帐,派医官驻守。你们的百姓生病,我派人治;受伤,我亲自包扎。那些假秦军投的毒,我认识,我能解。”
她从怀中取出那包从死士身上搜来的毒药,举在手中。
“这是曼陀罗,西域常见的毒草。赵高用它灌那些被抓的奴隶,让他们易容、听令。这种毒,我能解。只要你们愿意,我现在就可以教你们的医官怎么配解药。”
殿中一片寂静。
且末使者的眼眶,慢慢红了。
小宛使者忽然开口,声音很小,却很坚定:“陛下……娘娘……外臣……外臣信你们。”
精绝使者看着他,又看向芈瑶,终于长叹一声,松开刀柄。
“外臣……外臣失礼了。”他单膝跪地,“请陛下、娘娘恕罪。”
扶苏上前,亲手扶起他。
“你没错。”他说,“换作朕,朕也会问。”
精绝使者抬头看他,眼眶通红。
“陛下……那三百条人命……能讨回来吗?”
扶苏按剑,一字一句:“能。朕亲自去讨。”
---
宴席终于开始。
可气氛依然凝重。且末使者低头不语,小宛使者频频看向殿外,精绝使者攥着酒杯,一口没喝。
楼兰国王举起杯,刚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有刺客——!”
李信拔刀冲出去,穆兰虽然腿伤没好,也挣扎着站起来,护在芈瑶身前。
殿外,一个楼兰士卒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支箭。箭杆上,绑着一卷羊皮。
李信取下羊皮,呈给扶苏。
扶苏展开,面色一沉。
上面只有一行字——
“助秦者,杀无赦。”
落款处,是一个血红的“赵”字。
殿中,且末使者的手开始发抖,小宛使者脸色惨白,精绝使者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楼兰国王的手也在抖,可他咬牙道:“陛下……这……”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把那卷羊皮递给芈瑶。
芈瑶看完,轻声道:“赵高这是在警告诸国,谁敢帮我们,他就杀谁。”
精绝使者忽然开口:“外臣不怕!精绝已经被他杀了三百人,再杀,也不过是多杀几个!”
且末使者沉默片刻,也道:“且末……也不怕。”
小宛使者看看他们,又看看扶苏,终于点头:“小宛……愿助陛下。”
扶苏看着他们,看着这三个刚刚还半信半疑、此刻却愿意赌上国运的使者,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举起酒杯。
“三位使者。”他一字一句,“朕在此立誓——此战之后,大秦必保西域太平。丝路开通,商旅往来,诸国百姓,再不受赵高、匈奴欺凌。”
三位使者对视一眼,齐齐举起酒杯。
“愿随陛下,共诛赵高!”
酒入喉,辛辣,却暖。
---
酒过三巡,楼兰国王终于开口。
“陛下,外臣有一物献上。”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双手呈给扶苏。
“这是鹰巢城的详细地图。城防布局、水源粮道、兵力部署,全在上面。”
扶苏接过,展开。
图上,鹰巢城的地形一目了然。建在山顶,只有一条路可通。城后有一条山溪,是唯一的水源。城内的粮仓、兵器库、赵高的住所,都标得清清楚楚。
扶苏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忽然停住。
“这图……怎么来的?”
楼兰国王的眼眶红了。
“外臣的弟弟……三个月前,假装投靠赵高,混进鹰巢城,花了两个月,画了这张图。”他的声音发颤,“可他送图出来的时候,被发现了。赵高的人……把他吊在城头,活活烧死。”
殿中一片死寂。
扶苏看着那张图,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仿佛看到一个年轻人,在敌人的巢穴里,一笔一笔画下这些,然后用命送出来。
他抬头,看向楼兰国王。
“你弟弟,叫什么?”
楼兰国王哽咽道:“叫……叫安归。”
扶苏愣住。
安归?那个来报信的密使,不也叫安归?
楼兰国王看出他的疑惑,摇头道:“不是那个安归。那个安归,是我族中的勇士,替弟弟送信的。他送完信,又回楼兰了。我弟弟……我弟弟才是真正画图的人。”
扶苏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安归……朕记住了。”他一字一句,“此战之后,朕必为他立碑,让后人知道——大秦的西域,是他用命换来的。”
楼兰国王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
宴席散后,芈瑶在医帐中为那些受伤的士卒换药。
扶苏走进来,坐在她身边。
“累吗?”
芈瑶摇头,继续包扎。
可她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扶苏低头看去——她右手缠着的绷带上,又渗出血来。那是之前在沙漠里挖沙救人磨破的伤口,一直没好利索。
“别弄了。”他握住她的手,“让医官来。”
芈瑶摇头:“他们不熟悉这些伤。我得亲自来。”
扶苏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抿的唇,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你的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时候才能好?”
芈瑶抬头看他,笑了。
“等打完仗吧。”她说,“打完仗,我好好养着,养好了,给你和孩子做饭。”
扶苏看着她,眼眶微热。
他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朕不要你做饭。”他说,“朕只要你好好活着。”
芈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会的。你也是。”
帐外,夜风轻拂,带着沙漠的凉意。
可帐中,两人相依,很暖。
---
三日后,联军集结。
楼兰出兵三千,且末出兵两千,小宛出兵一千,精绝出兵两千——八千西域联军,加上两万七千秦军,共三万五千人,向鹰巢城进发。
临行前,精绝使者跪在扶苏面前,双手捧着一把刀。
“陛下,这是我精绝王族的佩刀,世代相传。今日献给陛下,愿陛下用此刀,斩下赵高首级,祭我精绝三百亡魂!”
扶苏接过刀,刀身冰凉,却仿佛带着那三百人的温度。
“朕答应你。”他一字一句,“必用此刀,斩赵高。”
精绝使者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大军启程,向西而去。
芈瑶坐在马车中,透过车帘望着越来越远的楼兰城。
她忽然想起那个叫安归的年轻人,想起他画的那张地图,想起他被吊在城头烧死的样子。
她的手,轻轻抚在小腹上。
“孩子。”她轻声说,“你还没出生,就跟着娘走了这么远的路。等打完仗,娘带你去看看,那些你用命换来的太平。”
马车外,扶苏策马而行,按剑西望。
前方,是鹰巢城,是赵高,是匈奴,是罗马。
可他不再怕了。
因为身后,有联军,有诸国,有那些用命换来地图的人。
这一战,必须赢。
---
大军西行第七日,斥候来报:前方百里外,发现一队骑兵,打着黑龙旗,旗上龙眼是绿的——是无面军。可这一次,他们不退不避,列阵以待。李信请战,扶苏却抬手制止。他望着那支队伍,沉声道:“不对。他们人太少,像是……诱饵。”话音未落,左右两翼忽然烟尘大起——是匈奴骑兵,至少五千骑,从侧翼包抄过来。扶苏瞳孔骤缩:赵高这是——用无面军作饵,引联军入瓮!
鹰巢城下,赵高末路,下一章,兵临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