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楼兰城下。城门紧闭,城头站着两拨人——左边是楼兰守军,弯弓搭箭,不知所措;右边是打着黑龙旗的“秦军”,龙眼绿得发亮,城头那个“扶苏”策马而出,高喊:“朕是真扶苏!城下的是假的!”楼兰国王站在城头,看看城上,又看看城下,手在发抖——他不知道该信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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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勒马于城下百步之外,按剑而立。
他身后,两万七千锐士列阵,黑甲如林,旌旗蔽日。可他没有下令攻城,只是望着城头那个“自己”,面色平静得像在看戏。
李信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陛下,让臣率军冲进去,把那假货揪下来!”
扶苏摇头:“不急。楼兰国王还在犹豫。现在攻城,就坐实了赵高说的‘秦军是虎狼’。”
李信咬牙,只能退下。
芈瑶从马车中下来,走到扶苏身边。
她望着城头那个假扶苏,忽然道:“他学得真像。连你握剑的姿势都学去了。”
扶苏笑了:“可惜,眼神学不来。”
城头,假扶苏又喊:“城下何人?敢假冒朕?速速退去,朕饶你不死!”
扶苏没有答话,只是策马上前几步,朗声道:“楼兰王可在?”
城头,那个穿着王袍的中年人浑身一颤,终于开口:“寡……寡人在。”
扶苏看着他,一字一句:“朕是大秦皇帝扶苏。你面前那个,是赵高造的假货。朕给你一刻钟,自己判断。一刻钟后,若还不开城,朕就——”
他顿了顿,拔剑出鞘。
“朕就亲自进城,把那假货揪下来,让你看清楚。”
剑光在阳光下闪着寒芒。
城头,楼兰国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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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
楼兰国王站在城头,左右为难。
左边,是那个“扶苏”,带着三千“秦军”,已经占据城头三天。他们说是来“保护”楼兰的,可楼兰的百姓不敢出门,商队不敢进城,整个城像死了一样。
右边,是城下那个扶苏,带着两万多真正的秦军,黑压压一片,却一直没有攻城。他只是等着,等着自己开门。
“大王!”身边的大臣低声道,“城下那个兵多,得罪不起啊!”
另一个大臣道:“可城头这个也不弱!万一打起来,咱们先遭殃!”
楼兰国王咬牙:“寡人知道!可寡人怎么知道哪个是真的?”
城头,假扶苏冷笑:“楼兰王,你还在犹豫什么?朕是真扶苏!你若放那些假货进来,朕必屠了你全城!”
城下,扶苏没有说话,只是按剑而立。
楼兰国王看着城下那个身影,看着那份沉稳如山的气度,心中忽然一动。
“传令下去……”他刚要开口。
城头,假扶苏忽然抬手。
三千“秦军”齐齐张弓搭箭,箭尖对准了楼兰守军。
“楼兰王。”假扶苏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再不开城投降,朕就先杀了你,再屠了这城。”
楼兰国王脸色惨白。
城下,李信怒道:“陛下!他们要对楼兰王动手了!”
扶苏抬手,示意他别动。
他看向芈瑶。
芈瑶点头,翻身上马,独自一人向城门走去。
“娘娘!”李信惊呼。
扶苏按住他:“让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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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策马走到城下,抬头望向城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城头城下。
“你们说自己是秦军,可知大秦军中,医官如何救治伤员?”
城头,假秦军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芈瑶冷笑,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根银针。
“大秦的军医,会用银针刺穴止痛,会用草药止血,会用秦语喊‘忍着点’,会用家乡话安慰伤卒。”
她举起银针,在阳光下晃了晃。
“你们,会吗?”
城头,一片死寂。
假扶苏脸色铁青,厉声道:“放箭!射死这个女人!”
三千张弓齐齐转向,箭尖对准了芈瑶。
“娘娘——!”李信嘶吼,要冲出去。
扶苏一把按住他,手却在抖。
可他没有动。
因为芈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在说:信我。
芈瑶站在城下,面对三千张弓,纹丝不动。
她只是看着城头那些假秦军,看着那些被灌药、易容、被迫作战的可怜人,一字一句:
“你们身上有药味,是曼陀罗。那药吃多了,会烂脸,会吐血,活不过三年。你们替赵高卖命,他给你们解药吗?”
城头,有人的手开始发抖。
“大秦有医官,能给你们解毒。”芈瑶继续说,“只要你们放下刀,我亲自给你们治。”
一个假秦军的弓,垂了下来。
又一个。
再一个。
假扶苏大怒,拔剑斩向身边那个放下弓的士卒。那士卒惨叫倒地,血溅城头。
可这一剑,反而激起了更多人的反抗。
“我们不打了!”有人喊道,“我们要活命!”
城头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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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扶苏见势不妙,挥剑冲向楼兰国王。
“老子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的剑刺向楼兰国王的咽喉——
可剑尖停在半寸之外。
一只手握住了剑刃。
是楼兰国王身边的侍卫。他的手被割得鲜血淋漓,却死死握住那把剑,不让它再进一寸。
“护驾——!”有人嘶吼。
楼兰守军反应过来,一拥而上,把假扶苏按倒在地。
城头,三千假秦军彻底溃散。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跳城逃跑,有的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城下,扶苏终于动了。
“进城。”
两万七千锐士涌入城中,却不是为了厮杀,而是为了——接管。
假秦军被缴械,跪了一地。楼兰守军不知所措,被李信率人收编。城中的百姓躲在屋里,透过门缝偷偷往外看。
扶苏策马至城中心,勒马停下。
芈瑶已经在那里了。她蹲在一个受伤的假秦军身边,正在给他包扎伤口。那个假秦军,脸上还带着易容的痕迹,溃烂流脓,可他的眼睛,却望着芈瑶,泪流满面。
“娘娘……娘娘真的是神医……”
芈瑶头也不抬:“别说话。忍着点。”
那士卒咬着牙,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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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国王被带到扶苏面前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罪臣……罪臣有眼无珠,险些被赵高所骗……”他的声音发颤,“请陛下治罪!”
扶苏看着他,没有说话。
楼兰国王的头垂得更低了。
半晌,扶苏开口:“你差点被骗,是因为赵高太会骗。朕不怪你。”
楼兰国王抬头,愣住。
扶苏继续说:“可你要记住——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多想想。真正的仁心,骗不了人。”
楼兰国王眼眶通红,重重叩首。
“罪臣……罪臣记住了!”
扶苏伸手,扶起他。
“起来吧。带朕去看看你的城。”
楼兰国王起身,带着扶苏在城中巡视。
所过之处,百姓们从门缝里偷看。他们看到扶苏沉稳如山的身影,看到芈瑶温和的笑容,看到那些秦军秋毫无犯的纪律,眼眶渐渐红了。
有人第一个打开门,跪在路边。
“大秦皇帝万岁——!”
又有人出来,跪下。
越来越多的人出来,跪下。
“娘娘千岁——!”
“大秦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楼兰城。
芈瑶站在扶苏身边,看着那些跪拜的百姓,眼眶微热。
她想起陇西父老,想起金城渡口,想起河西走廊那些死在匈奴刀下的百姓。这一路走来,死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可此刻,看着这些跪拜的百姓,她觉得——值了。
扶苏握紧她的手。
“走吧。”他轻声说,“还有更远的路。”
芈瑶点头,跟他一起,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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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芈瑶在医帐中为那些假秦军解毒换药。
她一边换药,一边用秦语和他们说话。那些话,带着楚地口音,可那些俘虏听着,却觉得亲切。
“娘娘……您是哪里人?”有人问。
芈瑶笑了:“楚地人。嫁到秦地,就成了秦人。”
那人也笑了:“奴是月氏人,被抓来后,不知道自己算哪的人了。”
芈瑶看着他,轻声道:“从今以后,你就是大秦的人。”
那人愣住。
芈瑶继续道:“大秦的人,不分秦人、楚人、月氏人。只要你愿意为大秦做事,愿意好好活着,就是大秦的人。”
那人眼眶红了,重重点头。
帐外,扶苏站在那里,听着里面的对话,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想起芈瑶第一次入咸阳宫时,那些大臣质疑她的楚国王族身份。可如今,她用那双缠着绷带的手,用那带着楚地口音的秦语,收服了这些异族的俘虏。
这才是大秦的皇后。
他转身,望向西方的夜空。
那里,还有更远的战场,更强的敌人,更惨烈的血战。
可他不再怕了。
因为她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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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楼兰国王在城中设宴,召集周边小国使节——且末、小宛、精绝等国,皆遣使来贺。席间,扶苏当众宣布:大秦西征,只为诛杀叛贼赵高,不犯西域诸国一寸土地。承诺开放丝路,保护商旅,与诸国公平通商。诸国使节大喜,纷纷表示愿助秦军讨伐赵高。楼兰国王当场献上鹰巢城地图——城防布局、水源粮道,一目了然。扶苏看后,对李信说:“可以准备攻城了。”李信抱拳,眼中闪着战意:“臣等这一天,太久了。”
楼兰会盟,联军将成,下一章,丝路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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