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道第三日,大军行至一处沙丘地带。突然,四周沙丘后涌出无数骑兵——全是秦军打扮,打着黑龙旗,旗上龙眼是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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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流沙区后,大军沿着斥候探出的新路,向西北方向行进。
芈瑶坐在马车中,怀里抱着河西。小家伙刚喝完奶,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凶险。穆兰躺在车厢另一侧,腿上的伤还疼着,可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就喊出来。”芈瑶头也不抬,“在我这儿,不用装。”
穆兰咧嘴笑了:“娘娘,臣是真不疼。这点伤,比当年在楚地打仗时轻多了。”
芈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车外,李信策马走在最前面。他左脸上的伤还没好,半边脸缠着绷带,只露出右眼。那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沙丘,像猎鹰盯着猎物。
“将军,这片沙丘……”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太静了。”
李信点头。
确实太静了。没有风,没有鸟,没有一丝声音。只有马蹄踩在沙地上的沙沙声,和将士们粗重的呼吸。
“传令下去。”李信沉声道,“全军戒备,弓箭上弦。”
令传下去,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扶苏策马走在队伍中段,芈瑶的马车就在他身后。他也感觉到了那股诡异的寂静,右手不自觉地按在秦剑上。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四周沙丘后,忽然涌出无数骑兵。
他们从沙丘背后冲出,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幽灵。黑色的战马,黑色的甲胄,黑色的战旗——那旗上,是秦军的黑龙旗。
可那龙的眼睛,是绿的。
碧绿碧绿,像苍梧山湖底那些尸体的眼。
“敌袭——!”
李信的嘶吼还没落地,那些骑兵已经冲到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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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军将士们拔刀的张弓,可当他们看清那些骑兵的脸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脸——
和扶苏一模一样。
不是一两个,是几百个,上千个。同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同样的下巴,甚至连眉心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他们穿着秦军的甲胄,骑着秦军的战马,举着秦军的战旗,像一面面镜子,把扶苏的脸映在每一个人面前。
“这……这是……”有士卒手在发抖。
“陛下……怎么有这么多陛下?”
“难道有两个?不,有几百个?”
军心动摇。
就在这一瞬间,那些“扶苏”已经冲进阵中,刀剑齐下。几个愣神的士卒当场被砍倒,血溅黄沙。
“稳住——!”李信嘶吼,一刀砍翻一个“扶苏”,可那人的脸倒下去时,还在笑,笑得诡异。
“假的!都是假的!”他狂吼,“杀!”
可士气已经乱了。
有人不敢下手——那张脸,万一真是陛下呢?有人犹豫了一瞬,就被砍倒。有人甚至跪了下去,被后面的“扶苏”一刀砍掉脑袋。
扶苏脸色铁青。
他看到了那个为首的“扶苏”——那人策马从沙丘上冲下,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黑甲,腰悬一模一样的秦剑,甚至连勒马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他冲到阵前,勒马停下,高喊道:
“大秦的将士们!朕才是真正的扶苏!那个是假的!”
有秦军士卒愣住了,看看那个“扶苏”,又看看自己身后的扶苏,不知所措。
扶苏冷笑。
“赵高。”他一字一句,“你就这点本事?”
他拔剑出鞘,策马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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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军对撞,刀光剑影。
可扶苏不管那些,他的眼睛只盯着那个为首的“假扶苏”。那人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咬牙,策马迎来。
双马交错,两剑相击。
“当——”
第一招,假扶苏的剑被震得脱手飞出。
他大惊失色,想勒马逃窜,可扶苏的马已经冲到他面前。
第二招,扶苏一剑斩断他的右臂。
假扶苏惨叫,从马上栽下来,滚落在沙地上。
扶苏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那人满脸是血,用仅剩的左臂撑着身体,拼命往后爬。他的眼中全是恐惧,嘴唇发抖,说不出话。
扶苏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不敢答话。
扶苏一脚踩住他,剑锋抵在他咽喉上。
“朕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终于崩溃,哭着说:“我……我叫阿骨朵……是月氏人……被抓去灌药……才变成这样……陛下饶命……”
扶苏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悲哀,还有一丝怜悯。
“月氏人。”他喃喃道,“赵高把你也变成了假货。”
那人哭着点头。
扶苏沉默片刻,然后说:“朕不杀你。但你这张脸,不能留。”
剑光一闪。
他在那人脸上划了一道,从左眉到右颊,深可见骨。那人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扶苏起身,提起那颗头颅——不,是那个假扶苏的首级,挑在剑尖上,高高举起。
“大秦的将士们!”他的声音如雷,“看看!这就是赵高造的假货!你们看看,他哪里像朕?他连朕的剑都接不住三招!”
三军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假的,终究是假的——!”
“陛下万岁——!”
士气瞬间暴涨。
李信趁机率军冲杀,那些无面军本就战力不强,全靠那张脸吓人,此刻被揭穿,立刻溃不成军。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沙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百具尸体,大部分是无面军的。活着的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求饶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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芈瑶从马车中下来,走到扶苏身边。
她手里攥着那个锦囊——刚才激战时,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扶苏写的“遇假者,斩”。她攥紧锦囊,心想:我就知道,你不会被这些假的吓住。
扶苏看到她,收剑入鞘,走过来。
“吓到了?”
芈瑶摇头,把锦囊举起来给他看。
“这个,”她说,“你写的。”
扶苏看了一眼,笑了。
“遇假者,斩。”他说,“朕说到做到。”
芈瑶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我刚才在想,”她轻声说,“如果你真的被这些假的吓住了,那你就不是我的扶苏了。”
扶苏揽住她的腰,轻声道:“朕永远不会被吓住。因为朕是真的。”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李信正在清点俘虏。穆兰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陛下,娘娘。”她抱拳,“俘虏清点完了,活着的无面军还有三百七十二人。怎么处置?”
扶苏看向那些俘虏。
他们跪在沙地上,浑身发抖,有的还在哭。他们穿着秦军的甲胄,可那些甲胄破破烂烂,有的甚至不合身。他们的脸,全是扶苏的脸——可那些脸上,全是恐惧和绝望。
“带过来。”扶苏说。
俘虏们被押到扶苏面前,跪成一片。
扶苏看着他们,沉默良久。
“你们,都是西域各部落的人?”
一个胆大的抬起头,颤声道:“是……小人本是乌孙人,被抓去后灌药、易容,被迫成为无面军……陛下饶命……”
扶苏看向芈瑶。
芈瑶走过去,蹲在那个乌孙人面前,伸手给他把脉。
那人的脉搏很乱,体内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在乱窜。芈瑶皱起眉头,又看了看他的眼睛——瞳孔微微散大,眼底有淡淡的绿色。
“曼陀罗。”她沉声道,“还有别的毒。他们体内毒素很深,需要长期调理才能恢复。”
她站起身,对扶苏说:“这些人,也是受害者。他们被赵高抓去,灌药,易容,被迫成为他的棋子。他们没得选。”
扶苏点头。
他走到那些俘虏面前,一字一句说:“朕不杀你们。但你们得记住——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是赵高的棋子,而是大秦的降卒。愿降者,编入辎重营,随军医治。不愿降者——”
他顿了顿,看向那片茫茫沙海。
“朕给你们三天的干粮和水,自己走。能不能活,看天意。”
俘虏们愣住了,随即跪地叩首,哭喊声一片。
“愿降!愿降!”
“谢陛下不杀之恩!”
扶苏转身,走回芈瑶身边。
“这些人,”他说,“交给你了。”
芈瑶点头:“我会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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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芈瑶在医帐中为那些无面军俘虏把脉、开药。
三百七十二人,一个一个来。她的手没停过,一直忙到深夜。
扶苏走进来,端着一碗热汤。
“歇会儿。”他把汤递给她,“你肚子里还有一个。”
芈瑶接过汤,喝了一口,烫得眉头一皱。
“慢点。”扶苏笑了。
芈瑶也笑了,靠在他肩上。
“扶苏。”她轻声唤。
“嗯?”
“你说,赵高到底抓了多少人,造了多少假货?”
扶苏沉默片刻,说:“不知道。但朕知道,等到了鹰巢城,会有一个了结。”
芈瑶抬头看他。
“你怕吗?”她问。
扶苏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关切,忽然笑了。
“朕有你在身边。”他说,“什么都不怕。”
芈瑶眼眶微红,靠回他肩上。
帐外,夜风呼啸,黄沙漫天。
可帐中,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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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那些无面军俘虏中,有一个小头目终于开口招供。他被带到扶苏面前,跪在地上,颤声道:“陛下,小人知道赵高所有的布局。他在西域设了三步棋——第一步,用无面军冒充秦军,败坏大秦名声;第二步,勾结匈奴,东西夹击;第三步,联合罗马,以西域为跳板东侵中原。陛下若信得过小人,小人愿带路,直捣鹰巢城!”扶苏看着他,沉默良久,然后说:“带路。”
降军归附,真相渐明,下一章,降军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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