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被奴役了太久的天使们，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抱在一起，有的跪在地上仰天大喊。他们的声音在矿场上空回荡，穿过烟尘，穿过火光，穿过梅洛星稀薄的大气层，传向更远的地方。
凉冰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央，嘴角微微翘起。
但她的眼底，有一团火焰在安静地燃烧。
不是愤怒的火，不是仇恨的火——是一颗种子被点燃时，发出的第一缕光。
从这一天起，凉冰带着这支由男女天使混杂组成的军团，开始席卷梅洛星。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华烨麾下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据点，每一处监狱，都是他们的靶心。
他们像一把锋利的刀，一刀一刀地切割着天宫秩序的版图。
先是外围的小型矿场，然后是中型据点，然后是那些守卫森严的大型监狱。每攻下一处，就解放一批同胞，就多一份力量。队伍在壮大，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快。
华烨的部下们开始恐慌。
他们发现这支“叛军”和以往那些零星的抵抗力量完全不同——他们有组织，有纪律，有明确的战略目标，还有一个不要命的领袖。
那个领袖叫凉冰。
天宫秩序的老领主之女，凯莎的亲妹妹。
那个被放逐到遥远领地的叛逆公主，回来了。
就在梅洛星战火纷飞的时候，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维度里——
一道金黄色的门户悄然洞开。
纳拉克空间。
那是一个存在于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次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维度，不遵循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它像一颗悬浮在深海中的气泡，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光纹，内部是无尽的黑暗。
塔尔塔洛斯的身影从门户中缓缓走出。
他的金色铠甲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肩甲上的尖刺在光线下投下扭曲的阴影。他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恒星，在黑暗中发出刺目的光芒，嘴角挂着一丝意味难明的笑。
他看着下方正在燃烧的梅洛星，看着那些在战火中奔跑的天使，看着凉冰的旗帜在废墟上缓缓升起。
“哼。”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嘲讽意味的轻笑。
“恶魔之王？？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在纳拉克空间中回荡，激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那涟漪扩散开去，穿透了维度的壁垒，渗入了现实的缝隙——
然后，他的身影再度消失。
金色的光芒收缩，收缩，再收缩，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纳拉克空间关闭了。
就好像它从未存在过。
梅洛星的地表，凉冰刚刚解除了又一批被奴役的天使。
她站在一座被攻克的城池顶端，翅膀收拢在身后，双手撑在石栏上，眺望远方的天际线。她的战甲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她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有几缕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她抬头看天。
梅洛星的天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的大气层富含某种特殊的粒子，让天空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紫色，像一块被洗了很多遍的旧绸缎。
星星透过那层薄薄的紫纱闪烁着，比在其他地方看到的要暗一些，但要温柔一些。
但此刻，凉冰觉得这片天空有些压抑。
不是那种乌云压顶的压抑，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难以捉摸的东西。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云层后面注视着她，像是有某种力量在暗中拨弄着命运的琴弦。
她回头望去——身后的城池里，刚刚被解放的天使们正在庆祝。
有人在分发食物，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在废墟中寻找还能用的东西。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一切都很正常。
但凉冰的脊背在发凉。
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上，明明看不见深渊的底部，却能感受到从下面涌上来的、冰冷的、带着腥味的风。
她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压回心底。
也许是太累了。
也许是战争让人变得疑神疑鬼。
也许吧。
夜幕降临，梅洛星进入短暂的黑暗期。
这座刚刚被攻克的城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白天的喧嚣已经平息，伤员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医疗帐篷里，守夜的战士在城墙上巡逻，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摇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凉冰独自坐在城楼最高处的石台上，双腿悬空，晃荡着，像一个淘气的孩子。
她没有穿战甲，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长袍，长发散在肩上，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手中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上面画着天宫城防的布局图——那是从一名俘虏口中撬出来的情报，每一个标注都浸透了鲜血。
她的目光在图纸上移动，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打扰到她。
“凉冰殿下。”
艾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凉冰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艾兰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来。她也换了一身便装，脸上的灰洗干净了，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她的年纪看起来比凉冰小一些，眼睛很大，里面有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还没有被战争磨灭的明亮。
“您是在担心凯莎殿下吗？”艾兰轻声问。
凉冰的手指在图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移动。
“凯莎已逃出了天宫，”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如果消息是真的，我们得尽快找到她。”
她的手指停在图纸上一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那是天宫主城的坐标。
“华烨肯定会把她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她喃喃自语，“或者……”
她没有说下去。
艾兰看着她，犹豫了一下。
“我听凯莎殿下说过，”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事，“你们以前的感情很要好。”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成天腻在一起。”
凉冰的手指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艾兰，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怀念，不是感伤，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突然听到别人提起自己的童年，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了，但那种感觉还在。
“她真这么说的？”凉冰的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