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金色的箭矢从高空射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道箭矢都拖着长长的尾焰,在夜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精准地命中目标——
哨塔。
炮台。
能量发生器。
监工宿舍。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哨塔在火光中碎裂,石块和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卷起滚滚浓烟。炮台被炸成废铁,炮管扭曲成麻花状,从高台上滚落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矿工们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有人开始哭泣。
有人跪在地上。
有人站在那里,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烟尘中,一个身影从高空缓缓降落。
她身穿女士天使军团的战甲——银白色的胸甲上刻着古老的纹路,肩甲上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裙甲在风中翻飞,露出里面银光闪闪的锁子甲。
她,露出一头深棕色的长发,长发在风中飘散,像一面旗帜。
她的面容英气逼人,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野性,下巴微微抬起,目光锐利得像鹰。她的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她身后,是无数的天使战士。
她们排成整齐的V形编队,翅膀在星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芒,手中的弓箭已经搭好,箭头对准下方每一个还站着的监工。她们的呼吸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矿场上的监工们慌了。
他们扔下鞭子,扔掉武器,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试图逃跑,有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名刚刚还在鞭打女天使的监工,此刻脸色惨白,手中的鞭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后退了两步,撞上一根倒塌的柱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领头的女天使降落在矿场中央。
她走到一名被镣铐锁着的女天使面前,蹲下身,从腰间取出一把造型精巧的工具,对准镣铐的锁孔。
“咔哒。”
镣铐弹开。
那名女天使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面有一圈深深的勒痕,皮肤被磨得发亮,有几处已经溃烂。她抬起手,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的手。
然后她哭了。
无声地哭,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领头的女天使站起身,环视四周。
“你们自由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矿场上,每个字都清晰得像钟声。
矿工们呆呆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这里的事情很快就会被知道,”她继续说,声音沉稳而有力:“你们赶紧离开。往东走,过了那道山脊有一个传送点,可以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她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矿工们开始动了。
起初是几个胆大的,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互相搀扶着朝东边走去。然后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有人扶起受伤的同伴,有人背起走不动的姐妹,有人捡起地上的碎石握在手里——不是为了战斗,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有握紧东西的力量。
一名女天使在人群中认出了领头的女天使身上的标志——那是一个古老的纹章,由两把交叉的剑和一颗六芒星组成,那是天使王室的徽记。
“凉冰公主?”
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惊喜。
领头的女天使——凉冰——转过身,看着她。
那名女天使激动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跑到凉冰面前,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凉冰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凉冰公主……真的是您……您回来了……”
凉冰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扶起那名女天使,仔细端详对方的脸——满是灰尘,瘦得颧骨突出,但那双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
“你是?”凉冰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梅洛星的?”
“我是艾兰,”女天使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眼眶通红,嘴唇在颤抖,“凯莎殿下麾下圣骑军百夫长。”
凉冰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攥住了艾兰的手臂。
“那……”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你知道我姐姐的下落吗?”
艾兰的眼眶更红了。
她低下头,肩膀在颤抖,像是在努力压制某种快要崩溃的情绪。
“仪式那天……”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华烨率军突袭梅洛星,大肆屠戮族人……”
她的拳头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
“老领主与凯莎殿下,都被掳走了。”
凉冰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的眼眶泛红,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某种情绪压回心底。
“我早就该想到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被重新淬火的刀。
艾兰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后来听说……”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清,“老领主他……在狱中……”
她闭上眼睛。
“自裁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一把接一把地扎进凉冰的胸口。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周围的人都察觉不到。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一倍,然后又猛地收缩,收缩到只剩一个小点。
她的手指在发抖,但很快握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回去。
“凯莎殿下……”艾兰的声音在颤抖,“估计也凶多吉少。”
凉冰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些正在被解放的矿工,看着远处燃烧的哨塔,看着更远处——梅洛星的地平线上,那座若隐若现的天宫。
那里住着一个叫华烨的男人。
那里曾经是她的家。
那里现在是她的仇人的巢穴。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那种杀意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冷、更深、更决绝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到了仇人的灯火,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可抑制的杀意。
“华烨。”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个死人的名字。
艾兰单膝跪地。
她的膝盖磕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低着头,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姿态恭敬得像是在面对一个君主。
“请求凉冰殿下,”她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带领族人解救凯莎殿下,解救更多被奴役的天使。”
她身后,那些刚刚被解放的天使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来。
有的跪得很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有的跪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决定;有的跪到一半腿软了,旁边的同伴扶住她,两个人一起跪下去。
他们跪在碎石地上,跪在矿尘里,跪在同胞的鲜血干涸的土地上。
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在说话——那里面有希望,有恳求,有期待,有一种在黑暗中沉沦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一缕光的、近乎虔诚的东西。
他们跪在那里,等一个结果。
凉冰看着他们。
她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那些被矿尘覆盖的脸,那些瘦得颧骨突出的脸,那些带着伤疤的脸,那些流着泪的脸。每一张脸都不一样,但所有的眼睛里,都倒映着同一个影子——她自己的影子。
她深吸一口气。
“好。”
这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它的重量,足以改变整个梅洛星的命运。
“那我就带领大家,”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起来,洪亮得像战鼓,像号角,像一面被狠狠敲响的钟:“解救那些被华烨奴役的天使同胞,推翻天宫秩序——”
她的翅膀在身后展开,银白色的羽翼在火光中镀上了一层金边。
“获得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