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兰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但凉冰捕捉到了——艾兰的眼神闪了一下，嘴唇微微抿紧，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真话。
凉冰明白了。
她嗤笑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得像一声呛咳，但里面的东西很复杂——有苦涩，有讽刺，有一种“我早就知道”的释然。
她转过头，看着远方的天际线，开始解释。
“那时候，我俩还没到进军营的年纪，”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很久远的梦，“姐姐就成天带着我东奔西跑。”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闯了不少祸，没少被父王责骂。”
她的声音更轻了。
“都是她替我扛着。”
艾兰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后来呢？”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凉冰的笑容淡了一些。
“后来一起进入军营训练。在一次对练中——”
她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差点就……”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不能大声说出来的秘密，“她昏迷了七天七夜。”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图纸的边缘，纸张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而我则被父王发配到领地。那是个遥远的地方，遥远到从梅洛星坐飞船要飞三个月。”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平静了，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自那以后，父王很少来看我。就连……母后陨落，也只有我一个人。”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艾兰听到了。
她的眼眶红了。
“其实……”艾兰的声音有些哽咽，“凯莎殿下还是很关心您的。她试图说服老领主，让您回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跟我说过很多次，说您小时候有多调皮，说她有多想您。”
凉冰没有说话。
她看着远方，看着梅洛星的地平线，看着那道若隐若现的天宫轮廓。
“是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艾兰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
“其实，您还是挺在意的，对吧？”
凉冰转过头，看着艾兰。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带着野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不是泪。
天使不会哭。
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隔了一层薄雾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这丫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温柔，“胆子不小。”
艾兰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干净得像梅洛星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就在此时——
天空变了。
无数道光束从高空倾泻而下，像一场金色的暴雨，每一道光束都带着毁灭性的能量，精准地覆盖了整座城池。
“轰！轰！轰！”
爆炸声在四面八方响起，火光冲天，碎石四溅。城墙在光束中崩塌，房屋在火焰中倒塌，刚刚还在安睡的战士们被爆炸声惊醒，抓起武器冲出帐篷。
“敌袭！注意躲避！”
警戒声在城池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奔跑，有人在组织反击。
但光束太密集了，太精准了，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每一发炮弹都送到了最致命的位置。
凉冰猛地站起来。
她的目光在天空中搜索，试图找到袭击者的位置——但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些从不知名的地方射来的光束，一道接一道，永不停歇。
然后——
她看到了。
那是？华烨天宫军团的战舰？？
“所有人......”凉冰刚想说些什么，或许是警戒，或许是迎敌，然后........
在城池的正上方，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天空中央——
一道金黄色的门户轰然洞开。
那门户有百米之宽，边缘燃烧着金色的火焰，内部是无尽的金黄色，像一个巨大的、正在睁开的眼睛。金黄色光芒从门户中涌出，照亮了整座城池，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凉冰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感受到了——那种气息。
那种她在几天前就隐约感受到的、压抑的、冰冷的气息。此刻它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像一头从深海浮出水面的巨兽，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门户中射出，精准地笼罩了凉冰。
那光柱有温度，但不是热的——是冷的，冷得像冥河深处永远不见阳光的虚空。凉冰的身体在光柱中变得僵硬，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全身的骨头，动弹不得。
“凉冰殿下！”艾兰大喊，扑上来想要抓住她。
但她的手穿过了光柱——不，不是穿过，是被弹开了。光柱表面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坚不可摧，冰冷刺骨。
凉冰的身体开始上升。
缓慢地，不可抗拒地，像一片被龙卷风卷起的树叶，像一颗被潮汐捕获的卫星，像一只被命运拎住后颈的猫。
她的脚离开了石台。
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
她的目光——那双棕色的、带着野性的、从不服输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那道金色门户。
门户之中，隐约可见一个........
巨......人??
五十多米高的金色......巨人？？
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声音传不出来。
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把她的身影吞没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
然后——
门户关闭了。
就像它出现时一样突然。
光芒消散，黑暗重新降临。
天空中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那道门户从未存在过。只有光束留下的灼热痕迹还在空气中残留，只有地面上的弹坑还在冒着烟，只有受伤的人还在呻吟。
但凉冰——
凉冰不见了。
艾兰跪在石台上，双手撑着冰凉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眼泪滴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空旷的、压抑的天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星星还在闪烁，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不可理解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