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凌寒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从西伯利亚吹来的风。她的嘴角向上弯起,但眼睛没有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像是愤怒,像是嘲讽,又像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与凯莎是盟友,”她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然后你转头就把她卖了。”
她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像两把刀一样钉在卡尔脸上。
“你要我怎么相信,与你合作,你不会背叛我?”
卡尔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他甚至没有眨眼。
“我与凯莎女王是正常的交易与学术交流,”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一份合同,“不存在背叛一说。”
他的嘴角重新浮起那种标志性的微笑:“交易就是交易,合作就是合作。盟友这个词,太感性了,不适合用来描述文明之间的关系。”
凌寒被他这副书卷气的无耻之尤的模样气笑了。
那笑声很短,短得像一声呛咳,但里面包含的东西很复杂——有愤怒,有讽刺,有一种“我早就知道你是这种人”的释然,还有一种面对一个完全不要脸的人时的无可奈何。
“你,”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卡尔。”
她站起来,椅子被她推得向后滑了半米,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饕餮背后的主子,入侵地球的罪魁祸首。”
她绕开桌子,朝卡尔走了两步:“你现在,跟我谈合作?”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讽刺:“还拿凯莎备战的事情来......威胁我?”
卡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一个学生在课堂上发表不太成熟的见解。
“不是威胁,”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只是提醒凌寒先生。”
他的目光和凌寒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一个温和如水,一个锋利如刀。
“天使,不是省油的灯。”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这句话沉下去:“凯莎女王,可是已知宇宙诸神之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激怒她,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这句话在房间里回荡,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井,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凌寒没有说话。
卡尔趁着她沉默的间隙,往前走了半步。
“还有,”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温和,温和得像一个在劝朋友回心转意的老好人:“我虽然借鉴了凌寒先生的技术,是我的不是.......”
他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天使追杀凌寒先生的时候,我可是动用了空间置换技术来帮助凌寒先生脱困。”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凌寒的眼睛:“这可是我预定计划中至关重要的技术。莫非凌寒先生觉得自己的命,比不过这些——”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星图,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箭头。
“身外之物?”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凌寒的呼吸声。
她的呼吸很平稳,平稳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燃烧。
那种燃烧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一块被压在深海底部的火山岩,表面上冰冷坚硬,但内部有一团熔岩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翻涌。
凌寒深吸一口气,抬手整了整衣领。
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给一把即将出鞘的刀擦拭刀身。
“这就是死神?学者?”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想不到和天使一样,也是个能言善辩之徒。”
她抬起头,看着卡尔,嘴角挂着一丝意味难明的笑。
“你叫死神,让那些饕餮来入侵地球,我原本以为你是个不怕死的——”
她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沉得像一把刀扎进木头。
“没想到你却偏偏贪生怕死,把自己弄成了所谓的幻体。”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卡尔只有两步的距离。
“你觉得,自己变成了所谓的幻体.......”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耳语:“我就杀不了你是吗?”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台灯的光线在那一瞬间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空间的琴弦。
凌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暗红色的球状光芒;那光芒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你眨眼就会错过,但它确实存在过。
卡尔看着她。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像是惊讶,又像是好奇,像是一个研究了一辈子宇宙奥秘的学者,突然在显微镜下看到了一种全新的微生物。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凌寒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转过身,走回桌前,背对着卡尔:“我们有共同的目标——消灭神权秩序。”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段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但没有合作的基础。”
她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因为你只会打着最高智慧、研究终极恐惧学说的名义,掩盖自己的野心。”
她的目光和卡尔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躲在阴暗的角落,利用兽体做炮灰,开展虚空科技的军备竞赛,引导宇宙向虚空时代过渡。”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卡尔的要害上。
“而我——”
她站直身体,下巴微微抬起:“只会消灭神权秩序,确保人类的主导形体地位,同时保护地球,保护地球的生命。”
她的目光冷得像冰:“身为一个地球人,我不可能跟一个入侵地球的罪魁祸首,展开什么合作。”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夜风停了,金古桥的轰鸣声远去了,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台灯发出的嗡嗡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卡尔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很长,很长,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看着另一个站在对面悬崖上的人,明明只隔着一条峡谷,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他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是一种做了某个决定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可以。”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凌寒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惊讶,不是困惑,而是一种“你居然会说出这种话”的意外。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用那种发现新大陆的眼神看着卡尔。
卡尔咬了咬牙。
当然,幻体没有牙齿,但这个动作做得很真实,真实到你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
“只要你同意与我的合作,配合我的研究——”
他的声音变得很沉,沉得像是一个人在往赌桌上押上自己最后的筹码:“我可以尊崇你为新的宇宙之王。”
凌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卡尔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抢时间。
“你想要虚空引擎、黑洞引擎的技术、材料——可以。”
他的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姿态坦荡得像是在打开一座宝库的大门。
“你想要大时钟的数据库——”
他的声音顿了顿。
“没问题。”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重,重得像是在做一个无法反悔的承诺。
凌寒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忍不住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赶走一只停在肩上的蝴蝶。但她的表情——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失望,像是讽刺,又像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是不是自以为开出了自己的最高筹码,自以为自己已经摆出了诚意?”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卡尔只有一步的距离。
“你就拿这些——”她伸手指了指卡尔,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窗外的世界——那个在战争中伤痕累累的世界,那个死了七亿人的世界。
“考验地球的保卫者?”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烧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哪个地球的保卫者??”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经不起这样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