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接过他递来的烤串和烤红薯,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
柯重屿的手指轻轻一颤,下一秒若无其事收回。
姜莱看着他:“柯重屿,上车,外面冷。”
柯重屿绕过车头,打开车门坐进去,姜莱把自己这边的车窗升起来。
车里开着暖气。
柯重屿导航去酒店,路上姜莱也没打开手里的宵夜吃。
柯重屿:“不喜欢?”
姜莱摇头:“一起吃。”
柯重屿没再说什么,开着车子停在酒店门口。
县城里最好的酒店,甚至不是连锁酒店。
两人并肩进去,柯重屿亮出电子身份证,姜莱也把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说是自己订的酒店。
前台看着姜莱:“您这边订的两间豪华大床房,要同个楼层吗?”
姜莱点头:“要。”
柯重屿喉头滚动一下,看向酒店大厅里的售卖机,回头问姜莱喝什么,姜莱只要一瓶矿泉水。
柯重屿一手握着两瓶矿泉水,跟着姜莱刷卡进电梯,上二楼。
两人不仅在同一层,房间还相邻。
姜莱掰了一半的红薯给柯重屿:“烤串不给你了,你吃不了辣,还是路边摊,万一闹肚子就不好了,沈……”
刚吐出一个字,她及时打住。
这个时候提起沈荀无比晦气,但她想到的参照物也就这个。
柯重屿听出她未说完的话,伸手拿过她的烤串,从里面拿出三串,自顾自进了房间。
下一秒,房间门又打开。
柯重屿站在门口跟姜莱说:“早点睡,明天还要去隔壁县。”
“好。”姜莱想说晚安来结束今天,但是柯重屿总是给她一种莫名的沉稳和安心,她张口道:“柯重屿,我心里很不安。”
柯重屿知道。
他静静听着。
“也不是没来由地不安,巷子里那些人跟我说,平安的精神残疾本来只能领一百四十八的补贴,但是因为大拇指没了,每个月可以领到两百多。”
“沈荀给我看的照片里,包括她们的描述,平安冬天没有一件真正保暖的衣服,两百完全够买秋衣秋裤。”
“还有,我刚刚查了那所特殊学校,没有一点负面评价,什么情况下会没有一点负面评价?”
身为柯氏集团的掌权人,柯重屿再清楚不过,自然是暗箱操作过。
“姜莱,你想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出发。”
姜莱的声音顿了顿,最终摇头说:“算了,还是明天早上吧。”
太累了。
从A市到G省,再到K市,再到县里。
够折腾了。
柯重屿:“确定?”
姜莱点头:“嗯。”
她说了晚安,叮嘱柯重屿好好休息,又想起他刚刚拿走的烤串,提醒说:“我们这边的辣和你在A市吃到的辣不一样,A市的辣是改良版,尝一口,不行的话就不要吃。”
“真的会肚子痛。”姜莱一脸认真。
柯重屿点头。
随着姜莱房间的门关上,柯重屿也把门关上。
他拿出手机给迟策发消息。
【如果吃辣以后腹痛腹泻,怎么解决?】
迟策:【如果?】
迟策:【那就不吃】
柯重屿:【吃】
迟策:【外卖一盒止泻药】
迟策:【止辣用牛奶酸奶冰淇淋】
柯重屿觉得有理,下一秒就买了一盒止泻药。
……
A市。
深更半夜。
沈荀已经睡着,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响起,头两次他没听见,翻了个身继续睡。
后面不停地响起,他伸手去摸,眯着眼睛看是陌生号码,迅速挂掉。
挂了以后还在响彻不停。
沈荀最近心神疲惫,正睡得香时不断被吵,索性长按手机关机。
终于安静了。
沈荀沉沉睡去。
电话那头的人也渐渐闭眼。
……
清早。
姜莱刷完牙洗完脸,敲响柯重屿的门。
门打开,姜莱看见柯重屿眼底下有一点淡淡的乌青。
没睡好。
可能是床不够舒服。
酒店的隔音也很一般,窗外的马路边时不时就有车声,尤其是晚上会经过拉货的大车,在百家沉睡的夜晚发出的动静很明显。
不过柯重屿都没有表现出来,镇定自若地问:“先吃早餐再出发,还是边吃边出发。”
姜莱:“边吃边出发。”
两人刚下楼,昨晚带他们去学校的秘书先生已经在大厅等着,开着公家的车,说带他们去特殊学校那边。
有他在,找人会比较顺利。
姜莱买了三份早餐,一人一份,她不用开车倒是能吃,柯重屿则不行。
而且柯重屿昨晚没睡好。
姜莱想着,真的要去考驾照了。
从这里到隔壁县不上高速,走国道要一个半小时,姜莱担心把柯重屿饿狠了,拿起一个小笼包递到他唇边。
跟小笼包一起触碰到柯重屿唇瓣的,还有姜莱的手指。
男人的唇有点干。
冬天皮肤总是容易缺水。
姜莱的手指缩了一下,改用一点点指尖捏着包子,柯重屿再不吃小笼包就要掉了。
柯重屿的一抹落在姜莱脸上。
“我刚刚用湿纸巾擦过手了。”姜莱解释完自己的手不脏,又想到路边摊的小笼包,“将就吃?回去给你做别的?”
柯重屿张嘴咬下她手里的小笼包,三两下吃完噎下去,姜莱又把豆浆的吸管拔高一点,递到他嘴边。
柯重屿喝了一口。
喝完后说:“做比你拳头大的包子。”
之前姜莱带包子去柯氏,总裁办人人有份,除了他。
这事他忘不掉。
姜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倏地笑了下,心里似乎平静一些。
库里南跟着前面的白色轿车开进县城,七拐八拐,上坡下坡,停在特殊学校门口。
门口的保安走过去问手续,秘书先生只是露个脸,两辆车顺理成章进去。
进了学校大门就是一个假山活水池,分道两条路,右边通往教学楼,左边通往宿舍楼。
姜莱他们的车子开往右边,刚开进去不到百米,耳边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姜莱透过后视镜一看,左边那条路开出一辆救护车,如同利箭般冲出校园大门。
救护车里面的情形看不见。
他们的车子也转了个弯。
姜莱收回视线,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车子停好。
秘书先生带着她们穿过一栋嘈杂的教学楼,秘书先生边走边解释:“特殊学校比较特殊,每个孩子情况都不一样,比较难管教,有的安静,有的多动,有的暴躁,老师和教官们难免会大点声。”
这所学校的环境很清雅,但整栋教学楼又很喧闹。
三人走进教务大楼,爬楼梯时遇到一名女老师和两名男教官,女老师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男教官拧着眉一脸凶相。
姜莱微微皱眉。
秘书先生:“校长办公室在三楼,马上就到了。”
校长办公室大门紧闭。
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怒吼。
“再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那个学生是有人强调过重点关注的,重点关注你们懂是什么意思吗?”
听见这话,秘书先生脸色稍微有点难堪,跟两人解释说:“特殊学校比较特殊,小孩子们相互打闹磕绊是常……”
柯重屿一个目光扫去。
秘书先生立马闭嘴,抬手敲门。
听见敲门,里面安静下来。
打开门的男老师认出来人是谁,立马挂上笑容,跟他握手,随后又注意到一旁的两人。
“这是柯总和姜博士,李局让我带他们过来找个人。”
男老师赶紧带三人进去,并跟校长和屋里的老师们一一介绍,尤其提到李局的名讳。
找人办事,寒暄的环节总是逃不过。
简单寒暄过后,姜莱直奔主题,拿出平安的照片说:“这是我弟弟,他原来的名字叫张平安,名字刚刚被他叔叔改了。”
众人在看到张平安的照片后,脸全白了。
柯重屿眸子微眯,沉声道:“他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没有……”大家第一时间就是摇头否认。
反而越显得有问题。
校长还算冷静,解释说:“这个学生叫张一,一二三的一。”
听到这个名字,姜莱黛眉一蹙,显然沈荀没叮嘱到位,是平安叔叔一家随便取的。
男老师收到校长的眼神后,继续说下去:“张一有自闭症,胆子又小,从来不和人说话,没事就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要么爬树要么爬楼,我们也是头痛不已,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人翻到窗户外面,不小心掉下去了,今早……今早才发现。”
他似乎也意识到这是学校的失职,立即解释:“我们已经叫救护车了!而且张一住的楼层也不高,应该没事的!”
姜莱心头一震。
原来刚刚那辆和她擦肩而过的救护车里躺着的是平安。
她手脚冰凉:“哪个医院?”
“县医院。”
姜莱和柯重屿转身就走。
提着公文包的秘书先生一脸凝重地看着他们,低声道:“这个学生要出事,谁都救不了你们。”
众人满头大汗,连忙跟着一块去医院。
姜莱一下车便小跑进去,问导诊台的护士说:“你好,刚刚有个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学生,十五岁,叫张一,在哪里?我是他姐姐。”
“刚刚在急诊,这会已经送进手术室了,你是他姐姐?那我们这边的人给你们打电话怎么一直不接呢?急诊那边打不接,我们这边打也不接。”护士报了一遍号码,“你们换号码没跟孩子说吗?”
姜莱一听。
那是沈荀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