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此刻来不及多想,询问了手术室的位置,急匆匆走去,走了两步开始小跑。
她知道即使跑到手术室门口也见不到平安。
柯重屿询问了平安的情况,不过导诊台护士知道的并不具体。
随后,他又去交了费用,交完费用立即去找姜莱。
他看到姜莱孤零零地站在手术室门口,不像其他人一样焦灼地来回走动,而是直直地站在那里,像被冻住。
柯重屿靠近,看见了姜莱脸上的泪水。
“姜莱,护士说平安伤到的是腿,脑袋外部没有流血。”
“柯重屿。”姜莱轻声说,“要是我昨晚过来就好了,昨晚过来就好了……”
柯重屿听出她的自责,纠正道:“姜莱,不要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即使昨晚过来,学校也进不了人。”
“平安发生这样的事,责任在沈荀,是沈荀秘密把人送到这里,但是又没有尽到监管的责任。”
姜莱抬头看向柯重屿,她心里知道一切都怪沈荀,却也止不住地自责。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眼泪一行又一行地落下。
柯重屿抬手,轻轻为她拭去眼泪。
她的脸颊很冰。
想必手脚也很冰。
柯重屿脱下大衣,罩在姜莱的身上,沉声:“别担心,等手术结果,这里不行,我们可以回A市,A市不行,我们可以出国。”
不知道是柯重屿的大衣传来了温度,还是柯重屿的话带着让人稳定心神的安心,姜莱的流泪终于有了点声音。
也表露了自己的脆弱。
“柯重屿,我害怕……”
“我害怕平安不能安然无恙,我害怕牵扯进生死。”
“平安本来不会被牵扯进来的,是我带了沈荀回福利院,是我给了平安联系方式。”
柯重屿眉头紧皱。
“你带他回福利院,是你把他视作家人,你给平安联系方式,是你共情能力强,而沈荀利用这一点带走平安,是他为人无耻,带走平安而不尽监管的责任,是他秉性卑劣。”
柯重屿双手搭在她的脚上,微微弯着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且有力地说:“和你没有关系,和你带谁回福利院没有关系,和你给谁联系方式没有关系,只和沈荀的无耻卑劣有关。”
“听明白了吗?姜莱。”
晶莹的泪珠挂在姜莱的睫毛上,在柯重屿的轻轻一晃中滚落下来,她眨了眨湿润的睫毛,哽咽着喉咙说:“听到了。”
柯重屿尽量放柔声音:“我问的是,听明白了吗?”
听到了和听明白了是两回事。
就像学习,了解和理解是程度不一的两回事。
姜莱抿着唇,点了点头。
柯重屿松开她的肩膀,又一次抬手给她擦去眼泪。
这时,校方的人也赶来了。
七嘴八舌地撇清责任,虚伪地说着赔偿。
柯重屿皱了皱,说了句:“聒噪。”
手术室门口立即安静。
柯重屿打电话给岑秘书:“赶最快的飞机到G省,把迟策也带过来。”
又回头对学校的人说:“具体经过和赔偿事宜,我的秘书会来处理。”
随后又冷冷地警告:“这件事最好和校方没有关系。”
众人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一句,默默回去,一路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明显存着心虚。
姜莱坐在椅子上。
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的方向,没有注意到柯重屿的一举一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柯重屿忽然递给她一个暖水袋。
上面还散发着刚刚拆封的塑胶味。
姜莱抬手,伸手接过。
刚想说谢谢,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平安不仅伤到腿,颅内也有瘀血,好在已经清理,骨折的腿也重新接上,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说完,医生又问:“你们是病人的哥哥姐姐?”
姜莱点头:“我是他姐姐。”
医生:“你弟弟身上还有很多伤,你知不知道?”
姜莱惊愕地摇头:“什么样的伤口?”
医生:“撞伤踢伤摔伤咬伤,都有,有轻有重,大面积淤青。”
柯重屿:“他住校。”
医生:“你们作为家长,还是要多关注一下孩子在学校的情况。”
柯重屿“嗯”一声。
平安已经送到病房,姜莱和柯重屿赶过去,一个病房里躺着多个病人,病房狭窄。
又是冬天,门窗紧闭,不仅闷,味道也杂。
柯重屿看着姜莱坐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不敢伸手去碰,静静地坐着等,时不时会看向一旁的心电图。
柯重屿又一次出去。
再回来,平安就换了一个干净整洁的病房,虽然不宽敞,好歹只住平安一个。
柯重屿来到姜莱身侧,问她:“医生说平安身上的那些伤,你要怎么处理?”
姜莱:“交给警察处理。”
柯重屿:“好。”
直到傍晚,平安才缓缓睁开眼睛。
“平安!”姜莱立即起身,弯腰凑过去喊他,“平安,你终于醒了。”
平安还戴着呼吸机,他眨了眨眼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有些不敢相信。
所以昨天晚上他打的电话通了?还是他睡着之前喊的姐姐,姐姐听到了?
一旁的柯重屿伸手要去床头按铃叫医生,伸手的动作不仅令平安惊恐地睁大眼睛,桌上的心电图更是起伏巨大。
姜莱眼疾手快握住柯重屿的手掌,拉回来,藏到自己身后。
“平安,平安,没事,没事的,没事。”虽然姜莱不知道平安想到了什么,第一时间安抚总没错。
她松开柯重屿的手,自己去按铃。
医生很快过来。
姜莱和柯重屿站在一边,平安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同样露出惊恐的神情,甚至全身都在抖。
姜莱立马站过来。
医生也赶紧后退。
“平安,没事没事,我们不要医生,不要医生。”她弯下腰,轻轻抱住平安,一旁的心电图才渐渐回到正常起伏。
柯重屿意识到什么,低声跟医生说:“脱了白大褂,重新进。”
果不其然。
面对没穿白大褂的医生,平安没有再表现排斥,又有姜莱在一旁握着手,医生才能好好检查完。
柯重屿看着姜莱:“你在这里。”
他跟着医生出去。
姜莱重新坐下,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牵着的这只手的大拇指短了半截。
右手的大拇指,伤残认定比左手大拇指要高。
姜莱看着他的手指,想起医生说他身上到处有伤,想起柯重屿只是伸个手平安都会应激,看见穿白大褂的人也应激。
为什么?
这两年发生了什么?
这一个多星期,平安在学校又经历了什么?
她不敢想。
就在眼泪快要落下的时候,平安忽然握紧她的手,又喊出两年前的那声称呼:“姐姐。”
声音沙哑,含糊不清。
姜莱挤出一个笑容,说:“嗯,是姐姐。”
平安:“姐姐。”
也许平安不是姜莱最重要的人,但是当平安第一次开口喊姜莱姐姐的时候,姜莱就是平安最重要的人。
平安露出一个笑,傻傻的,比两年前还要憨厚。
姜莱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平安不是她在福利院里最亲近的孩子,却是她自己心软给出联系方式的孩子。
哪怕没有这点,有个小朋友对她表现出依赖和在乎,姜莱的心一样会软得一塌糊涂。
姜莱有很多事想问平安,但平安也不一定说得明白,又在病中,她决定等警察那边的问话结果。
……
星宇科技。
沈荀忙完和斯诺的合作项目启动仪式,心里是安定了,事还有很多。
首当其冲的就是星宇科技的年度报告。
或者说是他的年度报告。
傅氏的年度大会在即,哪怕他现在稳住了斯诺的合作项目,但也丢了自研芯项目。
自研芯项目如果是客观原因落标,输给柯氏不丢人,偏偏涉及到他的私事。
申老的专利项目没拿到,则全是私人原因。
到时的大会上,免不了又让董事会那群老家伙提一遍,内涵一遍,想想都扰得他心烦。
再观自己的年度报告,没有重大突出项目,相比去年也没有重大突破,傅董那个笑面虎不知道又要拿哪个理由点他。
沈荀捏了捏鼻梁。
有人敲门。
“进。”
乔川走进来说:“沈总,您的手机关机,傅总监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沈荀这才想起来昨晚睡得好好的,一通陌生电话扰他好梦。
“忙忘了。”沈荀问,“傅大小姐不是在总部任职吗?有什么事。”
“傅总监说G省的福利院捐赠活动跟其他地方的捐赠活动都要在同个时间段进行,不再搞特例,内部文件已经出来了,而且……”乔川声音微顿,“今年去G省的带队人改成傅少,说沈总不用再操心这样的事。”
乔川一听傅少带队,就知道是傅氏姐弟故意为之。
G省那个福利院是姜莱的娘家。
沈荀沉着脸,内部文件都出来了,他说什么都没用。
“知道了。”同时,他打开手机。
除了弹出消息,没有再打来骚扰电话。
沈荀点进通话记录,同个号码二十多个未接。
再点进去一看。
G省K市。
沈荀的身子瞬间坐直,想到可能是平安的电话,立马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