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告诉柯重屿地址,手机管家迅速识别,并开启导航。
姜莱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平板,在讲接下来的寻人计划之前,先叮嘱柯重屿:“按照导航,我们走高速到县里只要半个小时,但是G省多隧道弯道,你不习惯这边的路况可以慢一点。”
话音刚落,就进了隧道。
姜莱继续说:“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分,预计五点半到,我们先去吃饭,再去平安堂叔家原先的地址跟邻居打听情况,七八点的时间正好是饭后时间。”
“打听完,九点的时候我们正好去县里的三所中学打听情况,这个县城只有一条主干道,三所中学分别在主干道的上中下,如果今晚打听不到,明天继续。”
“最后再去酒店办理入住,你觉得行吗?”姜莱其实有点担心,这样会不会累到柯重屿。
柯重屿侧头看她一眼,姜莱认真的模样又一次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中。
“按照你的安排来,你是老板,我是日薪八百的跟班。”
姜莱听到日薪八百就想到柯重樱说的模子哥,想了想说:“柯总,八百这个数字不是很好。”
柯重屿直接问:“改多少?”
姜莱:“一千?”
柯重屿深邃的眸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嗯”了一声。
他没有意见。
他对一千、一万、十万这些小数字没什么概念,只是因为这是姜莱给他的钱,多了层不可替代的意义。
两人比姜莱预料的时间快了五分钟到达餐厅。
明亮的餐厅里,服务员看见一身西装的柯重屿,纷纷侧头看过去。
又正是饭点。
人很多,注视的目光自然也多。
有个人跟身旁的人窃窃私语,以为是什么明星,甚至说他一出现,普通的餐厅都变得高级了。
姜莱深有同感。
她坐到角落的位置,安静点,离人群也远点,看着上边的菜单,把清淡的通通点一遍。
柯重屿提醒她:“姜莱,时间宝贵,不用把时间浪费在吃好住好上面,关键在于尽快达到目的。”
有了柯重屿的这句话,姜莱逐渐放下对柯重屿怠慢的担心。
吃过饭,迅速赶往平安堂叔家住的地方。
一条潮湿破败的老街。
县城太小,又没有什么可发展的资源,老街都没有拆迁,里面依然住着很多人。
家家户户亮着灯,小孩穿着厚厚的棉衣在巷子里窜来窜去。
柯重屿微微皱眉,锃亮的皮鞋还是踩在满是污水的水泥地面。
下一秒,姜莱从包里翻出口罩给他。
“刚刚我忘了。”
“现在也不迟。”柯重屿戴上口罩,巷子里乱七八糟的气味淡了一些。
两人的穿着和气质太独特,一靠近就引来众人的目光,甚至有人说:“不会又是来找老张他们家的吧?”
混在嘈杂的人声中,姜莱还是耳尖捕捉到,朝着说话的人走过去,用方言喊她们“孃孃”,问之前是不是有一个男人来找过张家人?
姜莱拿出手机,把乔川的照片给她们看。
她们一听口音就是本地人,立马指认说:“就是他。”
“老张说是他们家亲戚,要带他们去享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搬家,把三个孩子的学籍也转走了,还有他们家那个傻子平安,也送去上学咯。”
姜莱听到平安的名字,赶紧追问:“你们知不知道搬去哪里了?”
大家都摇头。
有人问:“你是他家什么人?”
姜莱:“我是平安的姐姐。”
“你是那个小傻子的姐姐啊?”女人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当着人家姐姐的面这么喊不好,赶忙改口,“平安那几天都穿的新衣服,可惜羽绒服是白色的,没两天就脏了。”
另外有人回答姜莱刚刚问的问题:“不晓得搬去哪里咯,老张家不肯说,那几天红光满面的,嘴里一直念叨着平安是他们家的福星。”
“哎哟,福星什么福星,要真当福星也不至于让平安穿烂衣服,又不能我们以前那个年代,穷买不起新衣服都捡别人家的穿。”
“还一天天喊那个小……平安干活,倒倒垃圾就算了,还让照顾弟弟妹妹,照顾不好就两巴掌过去,平安自己都顾不好,怎么照顾弟弟妹妹嘛,纯心找茬。”
“也不晓得老张家怎么想的,不好好养就别去福利院接回来啊,政府养着挺好的啊。”
“你们不晓得啊?平安有残疾证嘞,每个月二百多块钱呢。”
“屁,这个我有个亲戚家孩子办过,哪里有那么多,精神残疾一个月只有一百四十八块,哪来的两百多。”
有人翻白眼:“平安大拇指没了,你们没看见啊,人家评的两个,加起来两百多。”
姜莱在一旁听着,细细拼凑着平安这两年的生活,做家务,照顾弟妹,被叔叔一家打骂,去办了残疾证……
这些不算超出她的预料,这种情况在偏远地区真的不算少数。
当她听到平安大拇指没了,瞬间瞪大眼睛,上前一步追问:“平安大拇指没了?怎么没的?”
平安离开福利院的时候十指健全,只有自闭症这一个缺陷。
大家摇头,都不知道。
姜莱的胸口一闷。
柯重屿听不懂她们的方言,但能看得懂姜莱的神情变化,在姜莱感到不适的时候,过去扶了一下。
姜莱跟她们说谢谢,又伸手从包里去摸东西,也许是太担心平安的缘故,没第一时间摸出来。
柯重屿准备掏钱包。
姜莱腾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从自己包里抓出一把又一把的糖给她们,这个年代也不缺糖,权当吃着玩儿。
许是因为这把糖,其中一个人仔细想了想,说:“我当时好像听到一嘴什么特殊学校。”
“特殊学校?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
“我们县又没有,你当然不知道了,我就是听到这么一嘴。”那人看着姜莱,“我也不太确定,但那人用普通话讲的,我也没耳背。”
姜莱由衷道:“谢谢!”
她拉着柯重屿的手腕就离开巷子,到马路边才放下。
柯重屿的注意力还在姜莱刚刚握着他的手腕。
“我刚刚不是有意按住你。”姜莱解释,“柯重屿,这里不是A市的餐厅,打探消息给小费会引来麻烦的。”
柯重屿回神:“嗯。”
知道了。
“刚刚她们说了什么?”柯重屿只能听懂个别字眼,一时难以串起来。
“讲了平安这两年的情况,还有,她们提到了特殊学校,但是这个县城没有特殊学校。”姜莱拿出手机快速搜索整个G省的特殊学校,又锁定K市,再缩小范围到这个县城周边。
如果周边没有,就往外一个个找过去。
隔壁是个大县城,有特殊学校。
但也不能因为别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就断定真假。
这里的中学还是要去。
柯重屿看懂她的想法,示意道:“先去一中?”
姜莱点头。
两人来到一中门口,那里站着一个手提公文包的男人,看见他们两人立即迎上去。
“柯总,姜博士,你们好,我是李局的秘书,我带你们进去见校长。”
姜莱抬眸,意外地看着柯重屿。
她在打听消息时柯重屿没闲着,几条消息就把线搭上了,对方的人来得很快。
先是一中,后是二中,又是三中。
新来学生的档案都翻了一遍,也领着去班级门口看了一遍。
都不是。
全部没有。
姜莱说:“不在这里,很可能在特殊学校。”
秘书先生立马说这里没有,隔壁县有,而且两个县之间有合作,如果他们需要,明天可以领他们过去。
姜莱说:“明天麻烦了。”
话音刚落,晚自习的下课铃敲响,学生们一窝蜂冲出教室,有的往校门口去,有的往宿舍,有的往小卖部。
黑压压的一片。
柯重屿和姜莱等到校园里差不多没人才离开,来时安静,走时也安静。
已经确定不在这些学校,只能等明天去隔壁县的特殊学校。
姜莱说:“回酒店吧。”
寒风凛冽,姜莱的眉宇间挂着无论如何都化不开的愁闷。
柯重屿环顾四周,校门口一堆的小摊贩,辣味到处飘。
一辆推车从他身边经过,飘出来的是甜味,喇叭里喊着烤红薯。
柯重屿打开车门,让姜莱先坐上去,沉声道:“等我一下。”
姜莱还在低头查找关于隔壁县特殊学校的信息,包括各种各样的新闻。
然而。
没有一条不好的新闻。
姜莱微微皱眉,这不太正常,有好就有坏,怎么会一所学校半点负面评价都没有?
正想着,两个袋子递到她面前,袋子上飘着雾蒙蒙的热气。
柯重屿站在她的车窗边,骨节分明的手指挂着两个袋子。
一袋烤串,一袋烤红薯。
她们停车的对面是个菜市场。
这会的菜市场安静,却很乱,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估计要等另一边的小摊贩全部收摊才会来打扫。
柯重屿穿着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笔直优雅地站着,英俊冷酷的脸庞,无论如何都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市井,手里还提着烤串和红薯,应该是坐在高楼大厦的顶层,俯瞰着璀璨的华灯。
这样的画面很割裂。
但又越发突出柯重屿与生俱来的矜贵和英俊。
柯重屿看她迟迟没接,手指又提了提。
随着一个微微的侧头,男人深沉的目光穿过车窗,斜落在姜莱素净的脸上。
“辣的,甜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