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蚂蟥!”
后头的战士惊呼一声,伸手去抓。
那滑溜溜的家伙像条皮筋,拉长了真可绕腿一周。
“哎,不能扯!”
沈度立刻出手制止。
“头断在肉里会得败血症!”
沈度沉声说着,边说便挥着巴掌拍打。
打得马厚生的手臂红了一片。
旱蚂蟥退了出来,但伤口血流如注。
马厚生吓坏了,满头大汗的脸渐渐发白。
沈度捋下一把飞机草叶,揉揉搓搓,啪地拍到血眼上,那止血效果,比云南白药还灵。
马厚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沈度。
“没事了,其他人,都检查检查。”
沈度提醒周围的战士们。
大家下意识察看四周,只见无数黑条条,黑点点正埋头痛饮热血。
沈度让大家不要慌,抽出腰间褐色的皮带,使劲拍打。
十来分钟过后,众人身上才算是勉强干净了。
马厚生面无血色,“副连……”
沈度面色凝重,“坚持一下,加快速度,天黑之前下山,直接去医院!”
马厚生点点头,徐班长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放心,老沈带出来的人,都能全须全尾的回去,听指挥!”
马厚生握紧手里的装备,用力地点点头。
天刚刚擦黑,沈度他们一行人就跋涉到了人民医院门口。
正面碰上步履匆匆的司学礼。
沈度喊人,司学礼停下来,借着大门口的路灯才看清沈度那张黑黢黢的脸。
“老沈,你怎么在这儿?”
司学礼摘下口罩走过来。
“是拉链他们回来了,碰上旱蚂蟥了,我带他们过来检查一下。”
沈度指了指身后一脸菜色的小战士们。
司学礼勾了勾唇,“新兵?”
沈度点头。
第一次进边境线上的密林,估计吓坏了。
“都进来吧,往急诊走。”
司学礼也不啰嗦,朝前快走两步带路。
沈度打了个手势,让后头的跟上。
在处置室外面排队等着清洗伤口包扎的时候,一直双手插兜的司学礼说话了。
“老沈,你家属呢?”
沈度一愣,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司学礼应该只见过李因一次,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提起她?
司学礼看沈度的表情,就知道他还不知道李因出事了。
司学礼犹豫了几秒钟,觉得有必要告诉沈度。
他摘下口罩,附在沈度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沈度脸色骤变,拳头也攥紧了,“她在哪儿?”
司学礼指了指楼上,“外科三病房,里头就住着她一个人。”
沈度轻声道谢,和徐班长交代了几句,不等对方回答,沈度人已经跟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哎哎哎啊,副连,副连我还有话……”
徐班长的呼唤消散在处置室外头,浑浊的空气中,根本就引不起沈度一点注意力。
男人的全副精神和注意力,现在只集中在那间近在咫尺的病房。
李因出车祸了,脚背压得有点厉害,一个人住院呢。
司学礼就说了这么一句,沈度的心就沉到谷底。
他三两步上了楼梯,辨认了下门牌和方向,直直冲向三号病房。
到了病房门口,正好碰上换药的护士。
“同志您好,请问李因在里头吗?”
沈度跑得太快,微微有些喘。
“李因家属?”
护士捧着托盘,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警惕地看着他。
沈度点点头,“我是他丈夫。”
护士这才松了口气,“在里头呢,正准备要休息。”
“你进去可以,别耽误病人休息。”
沈度表示知道了,护士这才打开门。
病房里没开大灯,只有一张白色的床头灯亮着。
布帘拉了一半,只能看到女人放平在床上的腿。
其中一条完好无损,另一条包裹着厚厚的纱布,里头依稀可见固定用的夹板。
沈度的心瞬间被拧成麻花。
他尽量放轻脚步,缓缓走到李因跟前。
看到布帘后头多出来的一张脸,李因愣住了,“沈度?你回来了?”
沈度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小因,让你受苦了。”
一股酸涩直冲鼻头,像小时候切洋葱熏着眼睛,止不住地想掉眼泪。
跟谢广鸣一家周旋的这几天,李因一直都是坚定的,无畏的,不卑不亢的。
让所有人都忽略了,她才是整件事情中唯一的受害者。
就算脚上的伤没有司学礼故意说的那么严重,却确确实实每个夜里都钻心的疼。
男人略带薄茧的手轻轻抚了上来。
抚过她的脸,抚过她的眼角。
不用照镜子,李因都知道她现在的状态一定很糟糕。
她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闭上眼,就是汽车刹停在耳边的轰鸣声。
睁开眼,就是谢广鸣那张不忿的脸。
“拿不到谅解书,王彩就要去坐牢!”
“那就让她去!”
……
各种各样的声音纷至沓来,根本就不给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在她组织好语言说明情况之前,看到被褥塌下去一块。
一抹橄榄绿充斥在她的视线范围里,将她紧紧环绕。
男人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汗味,带着树林里青草的味道……
却像是有魔力似的,将她心上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小因,对不起。”
耳边响起男人真切的声音。
闷闷的,带着厚重的鼻腔。
她回抱着他,“幸好还能见到你。”
一句话,差点没把七尺男儿的眼泪逼出来。
沈度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三人间的病房很宽裕,沈度用两张椅子一拼,就能和衣而眠。
李因劝他回去休息,男人固执地摇头。
“我要守着你。”
李因看着男人深沉的眸光,知道劝不动,只能由着他去了。
期间徐班长来过一次,估计也是跟司医生打听了一下病房的位置。
“副连,你今晚不回去报道?”
沈度深深地看了李因一眼,两人交握在一处的手就不曾松开。
“你带队回去吧,明天一早操场集合。”
徐班长朝病房里看了一眼,没看到李因的脸,猜也猜得到肯定是嫂子受委屈了。
不然老沈不会是这副模样。
李因迎着沈度的目光,被他目光中的热度烫得有些无措。
“你快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男人说着,将她身后的枕头抽出来,垫好,方便她躺下枕着。
李因刚刚躺好,男人就将薄薄的被褥盖了上来。
“晚安,小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