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晨雾笼罩着大院一带的街道。
路上车辆行人不多,洒水车刚刚洒过水。
街道宽阔,空气凉爽。
谢广鸣站在窗前,身后摞成小山的烟灰缸上头,烟雾缥缈。
他一夜未阖眼,香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直抽得头昏脑涨,都没办法精神起来。
昨天下午,他又去了一趟公安局。
王彩看到他,脸上迸发出看见救命稻草的激动跟欣喜。
“老谢,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谅解书呢?”
王彩的手穿过铁栅栏,在他腰间到处摩挲着,“谅解书呢?”
王彩的声音渐渐变了调,“怎么没有?没有谅解书你过来干什么?”
王彩用力捶打着他,手铐被戴得哗啦作响。
偌大的审讯室里,发出巨大的回响。
门外的公安快步走进来,“这位同志,请你冷静一点。”
谢广鸣抬手,示意他无碍。
“孩他妈,你听我说。”
谢广鸣眉头紧蹙,声音沉重。
“医院,我去了两次。李因不同意,上头的老领导也不同意。”
王彩愣住了,前头她都听得懂,老领导不同意是什么意思?
哪个老领导?
该不会是……
王彩瞪大了眼睛。
谢广鸣面色凝重,“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左凌峰的外孙女丢了,多亏了李因才能找回来。”
“就冲这一点,左凌峰就不可能坐视不理。”
“不仅批了结婚申请,还亲自赶过来给李因撑腰……孩他妈,事情……多半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王彩如遭雷击,半天都没缓过神。
“你什么意思?我真要去坐牢?”
“你忍心吗,你怎么能看着我去坐牢呢?!”
“亚梅怎么办?要是不能跟沈度结婚,亚梅会崩溃的!”
王彩眼泪扑簌簌地滚落,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你再这么护着她,我们全家都会崩溃的!”
谢广鸣也失去了耐心。
事情闹到今天这个样,归根到底,就是王彩太惯着孩子了。
王彩愣住了。
跟谢广鸣结婚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谢广鸣喘了口气,缓和了语气,“亚梅的婚事,我有别的安排,你就不用操心了。”
他看着王彩,目光中流动着不忍,“如果要拘留,以李因的伤,也不会超过二十天。”
“我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你在里头不会太难过。”
谢广鸣一口气说完,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相伴多年的妻子,转身离开。
徒留王彩在原地哭嚎,整个审讯室里都只有她凄楚的声音。
……
“谢副司令,您找我?”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谢广鸣抖了抖手里徐徐燃尽的烟,转过身,露出微笑。
“小沈回来了,快坐下。”
沈度略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两秒钟,还是在谢广鸣坐下后,缓缓坐到他对面。
谢广鸣亲切地笑了笑。
他看了看手表,十点他还有个会,必须速战速决。
“小沈,昨晚你没……”
谢广鸣这才注意到,沈度身上穿着的,还是出发那天的作战服!
谢广鸣脸色一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小沈没回家啊?”
“是,我昨晚在医院陪我爱人。”
一句话,让谢广鸣没法继续接下去。
李因为什么会在医院里头躺着,他们心知肚明。
谢广鸣很想让谈话变得轻松自然一点,但看沈度沉着脸的模样……
他知道,沈度已经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谢广鸣晃着手边扁扁的茶叶盒,对沈度说,“小沈,喝茶吗?”
沈度摇头。
谢广鸣也不介意,一边给自己冲了杯浓茶,一边徐徐对沈度说:
“年轻人做事情,总是容易冲动。”
“只顾眼前利益,不考虑长远。争一时意气,是最愚蠢的行为。”
谢广鸣意有所指,同时将另一杯已经泡好的茶推到沈度面前。
沈度面色不变,“总比踌躇不前,拼命内耗的好。”
谢广鸣端起茶杯的动作一滞,脸上渐渐聚起风暴。
“小沈,你还年轻,有些放在眼前的大事,过两年你再回头看,都是最无足挂齿的小事。”
谢广鸣谆谆善诱。
“但若是眼前的坎坷都不能一起努力跨过去,何谈以后。”
沈度盯着面前冒热气的杯子,淡淡地接了一句。
滴水不漏,寸步不让。
谢广鸣第一次有了束手无策的局促。
“小沈,你王姨那件事……”
谢广鸣只剩下开诚布公一条路。
“交给公安秉公处理即可。”
沈度面色不变。
“她已经知道错了,也会找合适的机会跟李因道歉。”
“检讨都写好了,你要不要看看?”
谢广鸣努力让笑容看起来真挚一点。
“不用,这些东西并不能让我爱人的脚现在就好起来。”
“你……冥顽不灵!”
谢广鸣将茶杯重重放在办公桌上。
沈度闭上嘴不说话了。
服从上级的规矩压着他,他不能继续跟领导争辩下去。
但本能让他打心眼里头接受不了。
简直无法无天!
就像小因说的,这次是她命大,下次呢?
如果不让王彩意识到错得有多离谱,以后还会有源源不绝的烦恼和麻烦。
甚至会威胁生命。
所以沈度找不出任何一点理由来退让。
除非他死。
那他也要挡在李因前头死!
谢广鸣好说歹说,劝到最后,嗓子都冒烟了,沈度就是不松口。
谢广鸣没办法,眼看开会的时间就要到了,只能大手一挥,放人离开。
“小沈,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话。”
谢广鸣不甘心地吼了一句。
回应他的只有沈度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坚定不移,一刻都不再停留。
谢广鸣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太久没休息,他头疼得厉害。
……
早上巡床的时候,司学礼再次打开李因的伤口,左右仔细检查过后,让护士缠好纱布。
“下周……”
司学礼拖腔拖调的看着李因,“出院?”
李因脸上露出浅笑,“多谢司医生。”
司学礼摆摆手,“不用谢我。”
“你一躺进医院,老沈脸上就再没天晴过了。”
“回去好好养着,别拿重物,别长期行走,养上三个月,别留下后遗症。”
司学礼很认真地嘱咐。
李因点点头,笑容绽放得更加明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