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让谢副司令后头所有话都说不出来。
这句话看似轻飘飘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其中的分量。
谢亚梅是谢副司令的掌上明珠，别说受伤，就是平时破个皮，被人多骂了两句，谢副司令都不高兴。
更何况是像李因这样，从车轮子底下捡回一条命？
他不把凶手拆了都算仁慈！
还请求谅解，谅解个逑！
谢副司令好不容易挤出来那一点尴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片刻之后，化成了苦笑。
“李因同志，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也请你体谅一个母亲的爱女之心，我们……她……也只是想亚梅好受一点。”
“所以就要伤害别人的生命？”
李因目光如炬。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旦开口，李因的愤怒像火一样升腾起来。
“今天可以因为婚事谈不拢对别人下死手，下一次呢？”
“是不是谁当着你们的路，你们就要清除谁啊？”
“李因同志，这话可不敢乱说！”
公安局长眼看事情要往不可挽回的方向去了，连忙出声劝住李因。
李因停顿了几秒钟，冷静了下来。
吵架进攻，要讲究详略配合。
一味输出，反而落了下乘。
“李因同志……”谢副司令面如死灰，“不是这样的。”
“这个，其实我爱人当时想跟你谈一谈，你走得太快，她不小心才……”
谢副司令不敢跟李因掰扯动机，一旦撕开来，里面藏着的，就是不想他们结婚这个事实。
病房里还站着这么多人，谢副司令知道不是说这个的好时候。
“呵。”
李因等谢副司令说完，看着他的目光已经没了一丝温度。
“这话，您信吗？”
谢副司令被噎了一下。
李因已经将目光移动到窗外。
窗外有一方池塘。
塘面上开着几朵莲花，旁边还有几枝横倒的树干。
这池塘表面上看起来赏心悦目。
实际上，在那些碧绿的荷叶之下，掩盖着的，全是又黑又臭的淤泥。
李因对着虚空说了一句，“谁能帮我叫下护士。”
“脚疼，我想让医生再打开检查一下。”
田主任第一个出声，“我去叫，李因你等我一会儿。”
这话一出，众人都明白是在赶人了。
谢副司令头大如斗，“李因……李因同志，既然你不舒服，那我改日再来看你。”
他还想再说什么，被局长轻轻推了推。
谢副司令头疼得厉害，看着局长。
走吧。
对方用口型示意他。
谢副司令为难地看了眼躺在床上，侧过身的李因，久久不语。
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离开病房。
刚合上门，谢副司令就迫不及待地责怪公安局长。
“你怎么让我出来了？”
“我还没拿到谅解书呢，要是李因不签，王彩就要进去蹲着！”
谢副司令懂法，这种案子怎么判，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被害者的态度。
要是李因追究到底……
要是李因追究到底……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王彩怎么办？真进去吗？
谢副司令最后是铁青着脸走的。
等田主任带着医生护士过来，病房外头已经空空如也。
司学礼走进去，先看李因气色，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还需要打开检查吗？”
李因摇头，脸色不好。
“不用了，我就是觉得有点痒。”
司学礼敛了笑意，“觉得痒是正常的，说明伤口在恢复中。”
“控制一下，别用手挠，到时候留疤就不好看了。”
李因怔了一下，自嘲地笑了，“命都差点没了，还顾得上伤疤的事？”
田临萍一听，连忙坐到李因床边，“瞎说什么呢，快拍拍木头，说呸呸呸。”
李因不动，田临萍急了，伸手拉着她在床头柜上拍了拍。
“医生，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注意的事项吗？”
田临萍认真地问。
司学礼想了想，“不要吃辛辣的，注意休息，别沾水，保持良好的心情。”
末了，在转身离开之前，司学礼还是补了一句。
“老沈很快就回来了。”
李因抬起头，又对上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
“谢谢。”
她轻声说着，下意识攥紧了被单。
死里逃生，又强撑着精神应付谢副司令他们，李因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其他。
等田主任走了后，她躺在床上，看着滴滴答答落下来的药水，思念才一点点缠绕上来。
她想起沈度走的那天早上，男人笑着跟她说话。
两人似乎还拥抱了一下？
这么努力回想着，李因渐渐沉入梦乡。
她实在是太累了。
……
第二天中午，田临萍拎着骨头汤跟面条过来。
坐到李因的病床前，才打开饭盒，把面条拌好递给她。
“尝尝我的手艺。”
田主任笑容可掬。
李因点头道谢，看着骨汤面，不知怎么就想起沈度给她卧的荷包蛋。
已经三天了，沈度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李因盯着飘着油花的汤面出神。
“发什么呆，快吃，一会儿就坨了。”
田主任含笑的声音响起。
李因这才开动。
大约是躺在医院的关系，李因的胃口并不好，吃了大半碗就放下筷子。
田临萍看她神情不似作伪，才将饭盒接过来。
“你现在一定要多吃东西，保存好体力，伤才好得快啊。”
李因乖巧地点头，看着田主任的眼神充满感激。
李因仰靠在病床上，听到开门的动静，以为是田主任洗碗回来了。
结果定睛一看，居然还是谢副司令。
这次他没带那么多人，公安局长也没跟着过来。
反倒是何政委，阴沉个脸，跟在谢副司令后头。
李因打量的目光跟何政委撞个正着，他快步上前，用力握住李因的手。
“李因同志，我才开会回来。”
“事情的经过我都了解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何政委昨天晚上才回到理州，听爱人说沈副连的家属出事了，衣服都没换就要去医院看看。
被爱人拦住，告诉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后，何政委气得要给谢副司令打电话。
最后他还是忍住了，忍到第二天。
忍到上午的会议开完，眼看谢副司令要外出，何政委跟了上去。
“谢副司令，您要去哪儿？”
谢副司令一顿，略带些不自然地回，“去医院。”
何政委脸上的表情不辨喜怒，“是吗，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