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首长口气很冲,脸上的表情也很难看。
许政委叹了口气,“王彩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推的人,大家看得清清楚楚,赖都赖不掉。”
“老谢现在多半在市局里,想办法捞人呢。”
“还捞?”
左首长被气笑了,“老子不打电话给市局,关他一辈子,老子不叫左凌峰!”
左首长说着拨开许政委的手。
“行了,你就别添乱了!”
许政委不赞同地看着他,“先去看看李因的情况,至于王彩那边,肯定不会轻纵了她。”
左首长一愣,渐渐冷静下来。
“刚才小彤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许政委无语地看着左首长,现在才想起来爱人的嘱托,会不会晚了一点?
“严惩凶手,安慰照顾好李因。”
许政委如实转达。
左首长脸上转阴为晴,“对嘛,还是小彤对我胃口。”
左首长放下电话,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老许,走了。”
“上哪儿去?”
许政委一边拿衣服一边跟上。
“上理州,看看我们左家的大恩人去。”
“要是这事没个合理的结果,小彤连门都不会让我进。”
左首长笑声爽朗,没有丝毫妻管严的避讳。
人民医院,三楼病房。
李因盯着护士给她换绷带。
一道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李因抬起眼帘看过去,戴着口罩的年轻医生笑得眉眼弯弯。
李因愣住了,他似乎……认识她?
司学礼摘下口罩,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看李因还是一头雾水,用口型说了个名字:沈度。
李因一下就想起来了。
沈度受伤那次,面前这位医生似乎也在。
就在他要张口说什么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群人鱼贯而入。
其中还有两三张熟面孔。
司学礼看到公安局长都来了,挑眉笑了笑,重新戴上口罩。
“注意不要碰水,卧床静养。”
“你这伤……受的不轻。”
最后一句话,司学礼特意提高音量说出来,确保走进来的每个人都听得到。
李因看到谢副司令的脸色因医生这句话变得更加阴沉,心中好笑。
刚才她还觉得奇怪,之前检查,医生都说她再休息两天就能出院了。
怎么会突然来一句“伤得不轻”?
原来是说给罪魁祸首听的。
果不其然,当医生跟护士都退出去之后,病房重新恢复了宁静。
李因不说话,只盯着伤处瞧。
长发披散下来,苍白的小脸瘦得只有一点大。
单薄的肩膀挺立在那儿,颇有几分不堪弯折的傲骨。
公安局长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位女同志是个倔强的。
求情的事……怕是难了。
谢副司令愁眉苦脸地望着李因。
他骤然从公安局里走出来,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
他有点冷。
一愣就毛细血管收缩,面部枯黄,一滴清鼻涕呼之欲出。
最近谢亚梅吃不好睡不好,他跟妻子陪着熬灯守夜,她多半是感冒了。
忙活了一上午,来来回回几个办公室跑来跑去,谢副司令这会儿已经感觉有点头重脚轻。
嘴里泛起带着铁锈味的苦涩。
他很想找个地方,哪怕是张椅子,是个沙发,让他休息一会儿。
但他不能。
他没敢告诉女儿发生了什么事,在公安局里,他没见到王彩。
只看到了她的口供。
上面说的非常清楚……
谢副司令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像有人用鞭子抽打着神经,疼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田临萍知道今天谢副司令要来,特意赶过来给李因撑场子的。
她了解谢副司令的为人。
这种时候,多半要替家人说好话,希望得到李因的谅解。
沈度不在,田临萍担心李因一个人扛不住压力。
剩下跟着过来的领导,面面相觑,都默契地闭紧嘴巴。
怎么说?
看不到人家缠着绷带的腿?
没听到刚才医生的话?
还是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只因一时冲动,就把一名准军嫂推到大马路上?
如果变成命案了呢?
谁扛得起这个责任?
跟了谢副司令多年的下属们略带同情地看着他。
家宅不宁,自古以来对男人的工作都是阻碍。
劝说李因?
想都别想!
这工作一看就是烫手山芋,谁接谁是傻子!
公安局长手里拿着王彩的口供,从进门开始,他眉头就没松开过片刻。
王彩被带到局里之后,冷静下来也是一阵后怕。
不用特意问,局里的人往她对面一坐,王彩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听到沈度的名字,赶过来的公安局长一个头两个大。
谢副司令的爱人糊涂啊,怎么敢去招惹沈度的人?
公安局长曾在部队待过一段时间,那会儿他是沈度的班长。
他太清楚沈度的脾气了。
表面上看起来冷冰冰,只是不好说话。
但只要事情一涉及到他的家人,沈度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跟沈度共事三年,唯一一次见他冲动,就是有不长眼的提到沈度的弟弟。
等他这个班长赶到的时候,乱说话的那个被揍得满脸是血。
最后自然是各打五十大板。
作为惩罚,沈度要加练一个月。
每天负重二十公里,沈度硬是咬着牙坚持下来。
后来局长路过他宿舍,看到沈度皱眉将黏在一块儿的鞋底、袜子、脚皮分开。
肉都露了出来,他硬是一声不吭。
局长看不下眼,去医务室给沈度拿了碘酒和纱布,“为什么不报告受伤了?”
沈度疼得脸都白了,说出来的话语气却郑重。
“和战友动手是我的错,但他说的那些话,是错的。”
“我弟弟不是那样的人,我家里的情况并没有那么不堪。”
沈度看着局长,目光炯炯,“我的家人,我豁出去一切,都要守护好他们。”
……
公安局长看着躺在病床上,纤瘦的李因,心沉了下去。
听说这位可是沈度亲自打申请的对象。
但凡对沈度稍微有点了解的都知道,向来不近女色的沈度若是主动做了什么,那就是真喜欢。
王彩的口供局长看过了,事实清楚,也没有任何模糊的需要界定的地方。
区别就是是否能得到李因的谅解……
“咳,李因同志……”
房间里静得只有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谢副司令硬着头皮开口了。
尽量管住眼神,不要往李因受伤的地方瞧。
否则谢副司令容易说不下去。
“这次的事情,是我爱人不对,让你受苦了。”
李因不说话,一动不动。
她心中涌起一阵不忿。
谢副司令看李因脸色不好,心虚地想要摸烟。
考虑到这里是医院,只能无奈作罢。
他没烟抽,将两只巴掌摩擦得沙沙响,呃呃了两声说不成句。
所谓谈话,需要对方给予反馈。
有来有回,他才能在对话中捕捉到对方的需求。
李因不开口,她就是铁桶一个,怎么都无法攻进去。
“李因同志,是我们不对,跟你诚挚地道歉!”
谢副司令说着,给李因鞠了一躬。
“但是……但是我爱人真不是故意的。”
“事情……你……你伤得也不重……不如就……”
谢副司令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低入尘埃,消失不见。
李因抬起眼帘,冷笑一声。
熟悉的一套来了。
谢亚梅跟她爸真像,把这套随时随地示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看着谢副司令,开口了。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谢亚梅,您还会这么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