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彩跟个霜打的茄子似地上了车,警车一路响着警笛,呜呜地开走了。
田临萍深知大事不妙,连忙骑上自行车,疾驰往军医院去了。
李因躺在病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田主任聊着天。
中午饭是田主任给她打来的。
李因轻声道谢,小口小口地把简单的饭菜吃完了。
虽然没有家里的可口,但胜在能填饱肚子。
李因知道,她现在一定要吃好喝好,好好休息,这样才能早点好起来。
田临萍将饭盒收好,看着李因脸上的郁郁之色,欲言又止。
“田主任,您事多,不用在医院陪着我。”
李因体贴地说。
田临萍一滞,知道这是礼貌赶人的意思。
“李因,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田临萍起身,“需要我给你带些什么过来吗?”
李因想了想,轻轻摇头,“不需要了,谢谢您。”
田临萍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心事重重地走了。
说什么都不合适。
哪怕想替王彩跟谢亚梅说句好话,看着李因手上的伤,田临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病房门再次轻轻合上。
过了一会儿,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
“李因同志?”
护士一边确认李因身份,一边拿出吊针。
“对。”
就在护士要用胶皮管绑手腕的时候,李因开口了。
“护士同志,我能借你们的电话用一用吗?”
李因打完电话,杵着拐杖一点点移回病房。
扶她躺好以后,护士这才给她重新将吊针挂上。
确认药水跟李因的手背都没问题,护士端着托盘离开了。
李因仰靠在病床上,腰下垫了两个枕头,以便更舒服地倚靠着。
从她出事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谢副司令肯定已经收到消息。
结果除了田主任,没一个人到医院来看看她的情况。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
要么是谢副司令还没赶到公安局,要么就是他想捞人,公安局不放。
不管是哪一种,他们似乎……
李因垂下眼帘,眼底冰冷一片。
他们似乎都没把她当人看。
这样也好。
李因抬起头,看着一滴滴缓慢流下来的药水。
她已经给郑教授去过电话了。
当初从左首长家离开的时候,郑教授很认真地嘱咐她,需要帮助的时候一定要打电话。
李因从没把这句话当做客套的场面话。
现在,李因要把这句“金科玉律”搬出来好好用一用。
她也不想狐假虎威。
但王彩跟谢亚梅欺人太甚。
这次是撞大运,她只伤了脚,如果不给他们一点教训尝尝,下一次呢?
总要让他们疼一次,疼到肉里,骨头里,记住她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才不会有下次!
杆子上挂着一大包药水,护士刚才说了,要挂三四个小时。
她正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会儿。
李因阖上眼,静静享受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
……
省城家属区。
“总机?给我接许政委。”
郑彤这段时间腰伤犯了,接李因电话之前,她正半躺在沙发上休息。
收音机里放着悠扬的乐曲,帮助她舒缓神经。
接到李因电话,郑彤一瞬间就坐直了身体。
动作太猛,牵扯到旧伤,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郑教授,您怎么了?”
李因关切地问。
“小事。”郑教授说着,下意识按着腰。
手握成拳,来回揉搓着。
“你再跟我说一遍,怎么回事?老谢媳妇推了你,差点被车撞了?”
李因顿了顿,用肯定的语气回答,“没错。”
“王彩同志已经被公安带走了,我在医院养伤。”
“小沈呢?”
郑教授脸色凝重,语气里全是不满。
“他外出拉练三天,暂时回不来。”
也联系不上。
郑教授在心里头补了一句,“那你就一个人待在医院里头啊?”
言语间止不住的心疼。
“也不是,刚才田主任过来看了看我,陪我吃了午饭走的。”
郑教授明白过来,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谢副司令没来?谢亚梅没来?”
李因不说话了,听筒里头,是尴尬的沉默。
也是最好的回答。
“我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什么都不要多想。”
“剩下的,交给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郑教授几乎已经是咬牙切齿的状态。
挂了电话,气得脑仁疼的郑教授顾不上腰伤,一个电话就打到许政委那里去了。
老左上午有事,也不知道在不在办公室。
许政委大部分时候都在。
“喂,嫂子怎么了?”
电话接通了,里头传来许政委叼着烟说话的声音。
偌大的办公室里,左首长跟许政委两杆老烟枪相对而坐。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房间里头烟雾缭绕,比寺庙的香火都旺。
左首长正吞云吐雾呢,听到自家媳妇来电,下意识看向连襟。
也不知道郑彤跟许政委说了什么,总之挂了电话以后,许政委面上黑云笼罩。
“嘶——”
半截香烟燃到最后,出神的许政委没注意,差点烫了手。
他将烟头摁灭,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许。
“咋回事,跟谁欠你二五八万一样?”
左首长嘴里叼着烟,说话模模糊糊的。
许政委看了他一眼,想着怎么措辞,才会让左首长不那么激动。
许政委准备了半天,结果还是刚说了一半,左首长就掀桌了。
砰的一声,左首长重重捶了下办公桌。
震得虚虚合上的杯盖直接滑落,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许政委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拿扫把。
一边清理残渣,一边灭火,“行了,你血压高,别一会儿犯病了。”
左首长呼呼地喘着粗气,目光炯炯,“我要是死了,多半是被老谢这个糊涂人气死的!”
“他干什么吃的?”
左首长怒不可遏,“一个娘们,一个丫头,看不住吗?讲不明白?”
许政委将扫把撮箕靠墙,神情淡淡,“说得像你管得住似的。”
左首长烟扔了,叉着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怒不可遏。
“至少老子的婆娘孩子不去祸害别人,看看他们干的好事!”
左首长斩钉截铁地说,“老子今天非要把老谢骂死!这个浆糊脑袋!”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话筒,眼看着就要拨号码。
话筒被人按住,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声。
“不用打理州军区。”
许政委脸色凝重。
“啥意思,老谢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