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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功成与嘉奖

    九月廿三,拂晓,西北黑山边缘,鹰愁涧。

    山风凛冽,卷着碎石和枯草。石磊伏在一块风化的巨岩后,口中衔着枚铜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蜿蜒的谷道。他身边,是二十名飞骑营最精锐的斥候,包括野利勃、米继芬,以及那两名细封氏老猎人。更远处,沧浪卫的五十名弩手和二十名刀盾手,在韩屿亲自率领下,已借着夜色和地形,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谷道两侧的制高点。

    昨夜接到细封氏急报,那支被称为“鹞子”的神秘骑兵,约三十余骑,出现在黑山以北的“野马滩”,似乎准备向南移动,目标疑似鹰愁涧方向。这里是从北面绕过新火军镇主防线、穿插至其西区匠作府和棉田区域的捷径,虽然难行,但对精锐小股骑兵并非不可逾越。

    韩屿决定不再被动等待。他要在对方踏入军镇腹地前,在其必经之路上,打一场漂亮的伏击,彻底敲掉这颗毒牙,也顺便检验新武器的实战效能,更是给即将到来的张纶一个“下马威”——新火军镇,不是任人窥探的软柿子。

    “来了。”细封氏老猎人阿古拉耳朵贴着地面,用生硬的汉语低声道,同时伸出三根手指,又弯下一根——约二十骑。

    片刻,谷道拐弯处,转出一队骑兵。人数约二十五六,人人着深色皮甲,蒙面,马匹高大,行动迅捷而安静。领头一人身材瘦削,左眼罩着黑眼罩,正是情报中描述的“独眼鹞子”。他们似乎很警惕,前哨数骑,不断扫视两侧山崖。

    “弩手准备,听我号令。放近五十步。”韩屿的声音通过竹筒传声(简陋但有效)传到各伏击点。

    “鹞子”的队伍完全进入伏击圈。

    “放!”

    “嘣!嘣!嘣!”

    三十支强弩(沧浪卫弩手)和二十支骑弓(飞骑营斥候)同时从两侧山崖行动!箭矢如雨,瞬间笼罩了谷道中的骑兵!

    “有埋伏!散开!冲过去!”独眼鹞子反应极快,厉声嘶吼,同时伏低身体,手中弯刀拨打箭矢。他的手下也极为悍勇,虽被射倒数人,余者非但不退,反而狂踢马腹,企图凭借速度冲过这段死亡谷道。

    “第二波!射马!”韩屿冷静下令。

    又是两轮箭雨,这次更多瞄准了马匹。数匹战马惨嘶倒地,将背上的骑兵摔下,堵住了部分道路。

    “掷!”

    埋伏在更近处的沧浪卫刀盾手,猛然站起,将数十枚拳头大小、冒着嗤嗤白烟的黑色铁疙瘩——陈默最新定型的“***”——奋力掷向谷道中混乱的敌群!

    “轰轰轰——!”

    密集的爆炸声在狭窄的谷道中回荡,火光闪烁,破片横飞!这次用的“***”装药量加大,威力远超上次演练所用。剧烈的爆炸和气浪不仅将人仰马翻,更让从未见过此等阵仗的战马彻底惊狂,嘶鸣乱窜,自相践踏。

    “杀!”石磊吐掉口中铜钱,长刀出鞘,率先从藏身处跃出,带着二十名飞骑营斥候,如猛虎下山,直扑被炸得晕头转向的残敌。野利勃怪叫一声,手中弯刀划出雪亮弧线,将一个刚从地上爬起的敌人连人带甲劈翻。米继芬则张弓搭箭,专射那些试图重新控马或结阵的敌人。

    “弩手持续压制!刀盾手,结阵推进,清扫残敌!抓活的!”韩屿在崖上指挥若定。

    战斗几乎是一面倒。“鹞子”所部虽悍勇,但在突袭、箭雨、爆炸、精锐步骑的连环打击下,很快崩溃。独眼鹞子见势不妙,带着四五个亲卫,拼命打马,企图向来路突围。

    “想跑?!”石磊看得真切,对身旁一个手持特制大弩的沧浪卫什长吼道:“老吴!给他尝尝‘雷火箭’!”

    “得令!”那什长是石磊亲自挑选的弩炮操作手,闻言立刻和两名副手架起一架形制古怪的弩——弩臂加粗,弩床装有简易的俯仰调节和标尺,上面搭着的不是普通弩箭,而是一支粗如拇指、箭杆中段绑着一个细长竹筒的“火箭”。

    点燃引信,瞄准,击发!

    “嗤——轰!”

    “雷火箭”拖着白烟,尖啸着飞出,在独眼鹞子马前数丈凌空爆炸!虽然没直接命中,但爆炸的巨响、火光和破片,再次让惊马失控,将独眼鹞子狠狠甩下!他挣扎着爬起,还想再跑,石磊已如猎豹般扑到,一刀背狠狠砸在他后颈,将其打晕。其余亲卫或被射杀,或投降。

    战斗在短短一刻钟内结束。来敌二十五骑,被当场格杀十八人,生擒七人(包括昏迷的独眼鹞子)。沧浪卫阵亡一人,重伤两人,轻伤五人;飞骑营轻伤三人。代价不小,但战果辉煌,更重要的是,验证了伏击战术、火药武器、以及步骑弩协同的威力。

    “打扫战场,仔细搜身!把俘虏和‘鹞子’单独看管,严加戒备,立刻押回军镇!重伤员小心护送,阵亡兄弟的遗体,收敛好!”韩屿下达一连串命令,脸色沉痛。每一次胜利都伴随着牺牲,这是他最不愿面对,却又必须承担的。

    “镇遏使,”石磊提着依旧昏迷的独眼鹞子走来,脸上溅着敌人的血,眼神却锐利如常,“这家伙,怎么处置?”

    “带回镇抚司。我要亲自审。”韩屿看着那张被独眼罩遮去大半、此刻灰败的脸,“还有,那些箭,那些装备,全部收集好,一样都不能少。特别是他们身上任何带文字、标记的东西。”

    “是!”

    九月廿五,新火军镇镇遏使衙门,白虎节堂。

    气氛庄重而热烈。灵州行军司马张纶端坐客位,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眼神深处却有一丝阴郁和不甘。他昨日抵达,本想借“协助处置”之名拿捏韩屿,却不料韩屿先送上了一份“大礼”——全歼“鹞子”所部,生擒匪首,并“意外”缴获了一些似乎与灵州某些人物有关的“证物”。这让他准备好的许多说辞,都胎死腹中。

    赵文纪派来的宣慰使,一名姓郑的录事参军,正高声宣读冯晖的嘉奖令:

    “……新火军镇镇遏使韩屿,忠勇果毅,料敌机先,于鹰愁涧设伏,大破甘州回鹘潜入之悍匪,斩获颇众,生擒贼酋,廓清边患,有功于国。着即擢升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使持节、新火军镇防御使’,仍兼本镇团练、屯田、巡防事,许开军府,自置僚属。赏钱千贯,绢五百匹,军械若干。”

    银青光禄大夫是散官,从三品,荣誉衔;检校右散骑常侍是加官,显示亲近;使持节、防御使才是实职,意味着韩屿正式成为朔方军旗下的一方防御大将,职权、地位、开府建牙的权力都大大提升!赏赐也极厚。

    “……都知兵马使石磊,陷阵先登,擒获贼酋,勇冠三军,擢为‘游击将军、新火军镇马步军都指挥使’。”

    游击将军是武散官,从五品下;马步军都指挥使是实职,统领全镇战兵,位高权重。

    “……安济院使苏晴,救治伤员,研制良药,活人无算,于军于民,功莫大焉。特授‘医博士、新火军镇医药局令’,准其自置医官,传授医术。”

    医博士是太医署正式官职,从九品上,虽品级低,却是官方认证的医术身份,对女子尤为难得;医药局令则是实职,统管军镇医药事宜。

    “……匠作府副府丞陈默,督造军械,精研技艺,所制强弩、火器,于破敌大有裨益。擢为‘将作监主簿、权知新火军镇军器监’。”

    将作监主簿是从七品下,将作监是中央机构,此乃荣誉加衔;权知军器监是实职,主管军镇军器制造研发,权力极大。

    “……蒙学院山长谢道韫,劝学兴教,化民成俗,于稳固地方功不可没。特授‘文学、新火军镇劝学使’,掌教化、文书、礼仪诸事。”

    文学是州郡学官,正九品下;劝学使是实职,主管文教。

    其余如周淮授“录事参军”,墨衡授“将作监丞、仍领匠作府”,柱子授“校尉、领镇抚司巡查处”等,皆有封赏。核心团队五人,全部获得了正式官身,虽然多是“检校”、“权知”,但在乱世,有了这层皮,行事方便太多,也意味着被朔方军体系真正接纳。

    韩屿率众谢恩。张纶也跟着道贺,但笑容勉强。冯晖此举,既是酬功,也是进一步将新火军镇的核心绑上战车,更是对他张纶的敲打——看看,我能给他们的,你给不了。

    宣旨完毕,郑参军私下对韩屿道:“韩防御,冯帅还有口谕:甘州使团之事,彼既有意通商,可酌情接洽。然盐铁军器,关乎重大,需以我为主,价格、数量、品类,需报节度使府核准。至于那张纶……冯帅让你留点心便是,他翻不起大浪。‘鹞子’及其同党,可就地严审,若有牵扯灵州之人,密报即可,冯帅自有区处。”

    这是给了韩屿处置的主动权,也暗示冯晖对内部清理已有准备。

    “末将谨记冯帅教诲。”

    送走郑参军和张纶(后者悻悻而去),韩屿立刻召集新获封赏的核心团队,在防御使府新建的“议事堂”召开第一次正式军府会议。

    议事堂布置简朴,中间一张长条木桌,上首是韩屿主位,两侧依次是石磊、苏晴、陈默、谢道韫,然后是周淮、墨衡、柱子等人。每人面前放着新刻的官印和一杯清茶。

    “诸位,”韩屿率先开口,神色郑重,“今日之后,我等便不再是草莽聚义,而是朝廷命官,朔方军将。肩上担子更重,行事更需谨慎规矩。故,我意设立‘军府议事’之制。凡军镇重大决策——军事行动、人事任免、财政收支、对外交往、工程营造、律法教化等,皆需在此商议,集思广益,共同决断。寻常事务,各司其职;遇有争议或要事,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但军事紧急时,我有专断之权。诸位以为如何?”

    “正当如此!”谢道韫第一个赞同,“无规矩不成方圆。议事决策,可避免独断,亦可凝聚人心。”

    “我没意见,反正技术上的事我说了算就行。”陈默咧嘴笑,摩挲着新得的“权知军器监”铜印。

    “赞同。”石磊言简意赅。

    “好。”苏晴也点头。

    “既如此,今日第一议,”韩屿看向陈默,“军器监独立设坊,专司研发、生产、试验新式军械,尤其火药及火器。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料给料,但我要看到成果。‘***’、‘雷火箭’需改进稳定性、射程、威力。另外,你上次提的,用精铁打造‘管状火器’的设想,可以开始尝试了。但切记,循序渐进,安全第一!所有研发,必须在西区僻静处专设的‘火器试验场’进行,严格保密!”

    “明白!”陈默兴奋地眼睛发亮,“有了军器监的名头,好多以前不好弄的材料、人手,都能解决了!炼钢炉我已经让墨老在改进,等出了好钢,我就试着做几根厚壁铁管,看看能不能把火药和弹子从一头射出去!”

    “第二议,”韩屿看向石磊,“整军。沧浪卫扩至五百,为常备精锐。飞骑营扩至两百,需精中选精。屯田兵保持一千,农时耕作,闲时操练,作为后备。所有军队,按新定编练大纲,强化训练,尤其要加强步、骑、弩、工(器械)协同演练。阵亡、伤残弟兄的抚恤,必须足额及时发放,家人妥善安置。此事由你主抓,苏晴的医药局配合。”

    “是!”

    “第三议,对外。甘州使团那边,谢教授、苏晴继续与之周旋,以成药、瓷瓶包装、部分精工铁器、农具,换取他们的织机匠人、棉毛纺织技术、以及西瓜、胡萝卜等作物种子。盐铁交易,可以谈,但必须控制数量,且需经灵州备案。沈惟清那边,保持接触,但棉种合作按原计划,护商等事继续拖延。对张纶,表面客气,暗中防范。镇抚司要加强对内监察和对外情报,重点防范各方渗透破坏。”

    “明白。”谢道韫和苏晴应下。

    “第四议,内政。周先生,户籍、田亩、税赋、刑名,需尽快梳理清楚,订立简明章程,公布于众。墨老,匠作府各合作坊要规范管理,扩大生产,尤其是盐、药、铁器、布匹。新区建设不能停,但要更有规划。劝学使,蒙学院要扩大,夜校要坚持,教化百姓,选拔人才。安济院要确保军民医疗,预防疫病。”

    “是!”周淮、墨衡、谢道韫齐声应道。

    “好了,各自去忙吧。”韩屿起身,“记住,官身是责任,不是享乐。新火军镇能有今日,是大家一起用命拼来的。守不守得住,能不能更好,也在我们今日一举一动。散了吧。”

    众人肃然,行礼告退。新的权力结构和管理制度就此确立,新火军镇这架战车,在获得官方身份和资源后,开始向着更高、更远的目标,轰然启动。

    而此刻,镇抚司地牢深处,对“独眼鹞子”的审讯,才刚刚开始。他吐出的第一个名字,就让负责审讯的石磊,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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