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安见堂堂知府瞬间认怂,再看来人装束气场,心里猛地一沉,瞬间猜出对方身份。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脑门,方才的盛气凌人,瞬间消了大半。
锦衣卫指挥使刘忠目光扫过满厅众人,带着皇权威压,语气冰冷:“奉旨抄家,林氏宗族全数拿下,羁押京师听候发落!”
林世安瞳孔骤缩,大惊失色,慌忙起身辩驳,语气慌乱:“大人!这其中必有误会!我林家何罪之有?你可知我儿是谁?”
“我儿林川,乃正二品封疆大员!我外甥方孝孺,当朝帝师、社稷重臣!陛下素来圣明,岂会无故降罪忠良之家?”
他此刻还抱着侥幸心理,搬出两大靠山,试图震慑对方、逼退来人。
谁知刘忠闻言,非但不惧,反倒勾起一抹冷淡笑意:“正因知晓,才来拿你。”
“北平布政使林川,背弃朝廷,投靠燕逆朱棣,罪同谋逆,罪证确凿,陛下有旨,宁海林氏全数拘押,入京问罪!”
林世安彻底慌了,心神大乱,慌忙辩解,大喊道:“错了!全都错了!林川不是我儿!他不是我林家血脉!他是假的,是冒名顶替的!我林家与他无干,与他无干啊!”
此言一出,堂中众锦衣卫神色各异。
有人低头忍笑,有人嘴角一抽,还有人干脆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这老东西,方才还拿“我儿林川”压人,转眼就说不是亲生。
翻脸之快,比江南六月天还利索。
刘忠也看着他,眼神里带了几分讥诮:“林川乃举国皆知的名臣,如今你说他是假冒的?你这老东西,倒是会推脱。”
“是真的!大人明察,老夫绝无虚言!当年之事另有隐情......”
林世安拼命挣扎辩解,神色癫狂慌乱,一股脑的想将林川当年冒充自己儿子的事抖落出来。
“够了。”
刘忠打断他,懒得与他废话,挥手冷声道:“有什么冤屈、什么说辞,留着去诏狱说!”
他顿了顿,又道:“寻常乡绅,还不配入诏狱,念你是逆贼林川生父,特给你一间独监,算是破例优待,带走!”
两旁锦衣卫应声上前,直接锁拿林世安。
林世安挣扎道:“大人!老夫所言句句属实!林川真不是我儿!他不是啊!”
没人理他,方才他还在炫耀亲子权势、谋划吞并良田,转头就要撇清父子关系,前后反差滑稽至极,没人愿意听他半句狡辩。
一旁的江知府早已吓破了胆,见林世安被拿,心知再不表态,自己恐怕也要被顺手带走。
于是连忙上前,躬身拱手,声音都打着颤:“大人明鉴!下官台州知府江恕,与林氏无亲无故,绝非林家族人,今日只是受邀赴宴,并不知其内情,还请大人明察!”
这话说得又快又急,方才收田时,他与林世安相视一笑,像多年知己。
此刻撇清关系时,他恨不得把自己从林府这张椅子上抠下来,再拿清水洗三遍。
刘忠瞥了他一眼。
这种地方官的小心思,他见得多了。
攀附时恨不得认干爹,出事时恨不得说祖上八代不相识。
刘忠懒得为这点边角小事耽误工夫,只摆了摆手:“无关之人,速速离去,莫在此碍眼。”
江恕如蒙大赦,连忙又行一礼,退后两步,转身便走。
走到门槛处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却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带着随从匆匆离府。
什么良田,什么方家,什么老太爷,都见鬼去吧。
命还在,才有资格谈别的。
江恕离去后,厅中再无闲杂人等。
刘忠扫了一眼林府众人,沉声道:“取林氏族谱!”
很快,锦衣卫从内宅搜出族谱,摊在案上。
那案几前一刻还放着酒菜茶点,此刻却压着一本决定全族命运的册子。
刘忠翻开族谱,手指点过一行行名字:“按族谱拿人,一个也别放过!”
锦衣卫齐声应诺。
随即,院中脚步声四散而去。
有人冲向东院,有人奔往后宅,有人守住侧门,有人堵住马厩,哭喊声很快从府中各处响起。
“你们做什么!”
“我乃林氏嫡出,尔等放肆!”
“冤枉啊!”
“老爷救我!”
平日里横行宁海的林家子弟,此刻一个个被拖出屋门。
有人还穿着锦袍,怀中抱着银匣不肯松手,被锦衣卫一脚踹翻。
妇人哭,孩童喊,仆役跪满院子。
那些曾经仗着林家门第欺压乡里的族亲,如今全都没了往日气焰。
族谱上一笔墨,便成了锁链上一环扣。
林世安被押在堂中,看着族人接连被拿,脸上肌肉抽动,眼中满是惊惧。
他终于明白,所谓靠山,挡不住圣旨。
所谓豪门,在皇权面前,不过是纸糊的门楼,远看气派,火星一落,便烧得干干净净。
厅中丝竹早已停了,舞姬们缩在角落,不敢出声。
案上酒还温着,茶还冒着热气,方才谈好的五千亩良田还没来得及写契。
可林家的天,已经塌了!
昔日风光无限、横行宁海的顶级豪门,就在这一日,被锦衣卫踏破门庭。
黄粱一梦,梦醒时分。
满堂富贵,尽作尘埃。
......
凤阳府。
军帐之中,林川刚放下手中舆图,帐外斥候便快步而入,单膝跪地。
“报!南军主帅何福已率军抵达滁州,就地扎营整军,正汇合各路兵马,筹备北上驰援凤阳。”
话音落下,林川拍案而起:“好,终于等来了!”
滁州,这个位置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正卡在凤阳以南。
何福若稳住阵脚,再收拢各地兵马,燕军想从容脱身,便没那么容易了,必然有一场大战。
何福以为燕军会固守凤阳,与南军继续对峙,他在滁州整军,是想等兵马齐备后,一口气北上压来。
这思路没错,换作寻常将领,大概率也会守着凤阳不动,毕竟城池在手,粮道尚稳,怎么看都像是个“稳妥”的选择。
可林川偏不。
守城?
守个锤子!
老子从来不是为了凤阳而来,真正要吃的,是应天那条大龙!
如今何福率军而来,京师空虚,战略目标已然达成大半,只剩下兵临京师了!
战机这东西,就像锅里刚出笼的馒头,热的时候不拿,等凉了再伸手,味道就变了。
林川抬头喝令:“传令。”
众将立刻肃然。
林川沉声道:“全军拔营,转入隐蔽急行军,依计行事!”
“得令!”诸将抱拳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