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靖宇也笑了,“损吗?我觉得还行。”
林栩竖起大拇指,“何止还行,简直是绝了!”
两万两白银啊,一顿饭吃出这么多钱,这下赈灾的钱有了,衙门也不担心发不出饷银,每天只能吃糠咽菜。
谢靖宇摆摆手,这不算什么。
临行前,宋时告诫过自己。
要想在这个浑浊的世界立足,要么和光同尘,要么就必须做的比贪官还要奸。
不过……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以周文才那老狐狸的尿性,肯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栩挠挠头,“那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谢靖宇看着夜色中那条破破烂烂的街道,目光深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这银子带回去,赈灾是第一位的。”
夜里两人守着那一大沓银票,开心得睡不着觉。
隔天一早,谢靖宇就叫来了胡德禄。
胡德禄还在为昨晚那事心颤,颤颤巍巍走来说,“大人,找我何事?”
谢靖宇说,“我要你去粮店买粮,就找那个王员外。”
胡德禄听得脚后跟一颤,用昨天“敲诈”王员外,买王员外的粮食?
我去,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谢靖宇慢条斯理道,“既然收了这些钱,当然要用在刀刃上了。”
顺便也让那些富商们知道,谢靖宇并不是个会被轻易收买的人。
日后,他们在自己的任上做生意,必须学会夹着尾巴经营。
胡德禄点点头,“大人,您这一手确实很高明,下官在平遥县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周老爷吃这么大的瘪!”
他嘴上夸奖谢靖宇,可那表情却不是太高兴。
谢靖宇这么干,代表县衙已经彻底和乡绅们决裂。
自己身为县丞,自然也会遭到周文才和那帮富商的敌视。
以后再想拿好处是没门了,甚至还有可能被人使绊子针对。
可事已至此,他除了老老实实留在谢靖宇手下当差,似乎也没别的路可选。
谢靖宇笑了笑,“胡县丞,本官不会亏待自己的部下。”
只要胡德禄表现得很,每个月多个点例钱,也不是不行。
“今天你就去买粮,王员外那里有多少粮食,你就卖多少粮食。”
胡德禄一愣,“全部买空?”
谢靖宇点点头,“对,全部买空。买粮、买种子,能买多少买多少。记住要现粮,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历朝历代,粮食都关乎民生大计。
这些个乡绅凭什么这么猖狂,还不是因为手头上掌握了粮食,逼得县衙也不得不妥协。
既然有了钱,谢靖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饭碗”抢回来。
胡德禄连连点头,“下官明白,可他要是不卖怎么办?”
不卖?
呵呵,那就让他的粮食全都烂在仓库里吧。
“本官手上有两万两白银,还怕买不到粮食吗,实在不行你去别的县城买。”
只要衙门有了粮,就能安抚灾民,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还有,让人把这文书誊抄一份,贴到县衙门口,让全县百姓都看看。”
胡德禄笑了,“大人,您这是要把他们架在火上烤啊。”
谢靖宇摇摇头,“不是架在火上烤,是让他们没机会反悔。”
这文书贴出去,全城百姓都会知道,昨晚的宴会是募捐赈灾。
到时候他们想反悔也反悔不了,谁敢说这银子不是赈灾的,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胡德禄深吸一口气,谢靖宇这一招釜底抽薪,连他也不得不佩服。
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句心里话,“大人,周文才那个在吏部任职的后台要是追问起来……”
“这就不同你操心了,本官自有对策。”
胡德禄心里一震,看向谢靖宇的目光更加敬畏。
这位年轻的知县,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不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
谢靖宇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长长吐了口气。
两万两白银,足够买不少粮食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开粥棚,广发告示,将那些逃亡的灾民召集回来。
只要这些人有了饭吃,自然不会背井离乡逃往别处生活。
人口才是第一生产力啊,平遥县要向恢复多年前的繁荣,自然少不了人口。
……
第二天一早,县衙门口就围满了人。
胡德禄让人把那份誊抄的文书贴出去,旁边还特意摆了个桌子,上面放着用来买粮的账目,供百姓公开查验。
林珝更是站在凳子上,扯着嗓子卖力吆喝,
“诸位乡亲父老,这是咱们县周老爷、王员外等诸位乡绅,昨日在周府宴席上自愿捐赠的两万两白银,用于赈济灾民,恢复农耕!”
“县尊大人说了,这笔银子,一分一毫都会用在百姓身上。”
“快去告诉那些准备离开县城的乡亲们,都不用再折腾了。”
打今儿起,县衙开设粥棚,每个百姓都能吃得上饭。
县衙不仅施粥,而且还会发放谷种。
领到谷种的人,必须立刻恢复耕种,等到来年丰收之后,在将赊欠的稻谷还给县衙。
人群里爆发出阵阵惊叹,
“两万两,我的天,周老爷他们可真大方!”
“呸,这帮孙子能真心实意掏钱?说到底还是县太爷替咱们做的主。”
“老天开眼,平遥县终于盼来了一个青天大老爷……”
角落里,几个穿着体面的人脸色铁青。
他们看着那些对着文书指指点点、交口称赞的百姓,听着那些“青天大老爷”的议论,心里那个憋屈啊。
花老子的钱,成全你自己的名声。
还有比这更过分的吗?
……
周府书房。
周文才像条死狗般躺在卧榻上,额头上搭着一块湿毛巾,正哼哼唧唧地听着仆人的禀报。
在听说县衙的粥棚已经被立起来之后,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你个谢靖宇,好你个王八旦,居然把本老爷当猴耍!”
周文才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管家周福小心翼翼道,“老爷,咱们怎么办?”
“区区一个七品知县,还翻不了天,让他先把尾巴翘一会儿,别以为本老爷会就这么算了!”
周文才咬着牙说,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平遥县这潭水,深着呢。
这姓谢的以为有了银子就能翻起浪?做梦!
你不是要赈济灾民吗,好,老子看你能收容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