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一愣,还以为自家老爷气糊涂了,赶紧说,“老爷你这是……”
“哼,本老爷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跟我斗?”
周文才扯掉毛巾,忽然坐直了身子,冲他招招手,“附耳过来。”
周福连忙凑上去,听到周文才压低声音道,“你去,把平遥县赈灾的消息散播出去。传得越远越好,附近的清福县、临江县,都给我传到位。”
周福满脸困惑,“老爷,这……这不是替那小子宣传吗?您怎么反倒帮他扬名了?”
“宣传?”
周文才冷笑一声,笑容里满是阴狠,“他手上只有两万两白银,能赈济多少灾民?”
遭灾的又不止咱们平遥县一个,邻近几个县,哪个不是流民遍地、饿殍遍野?。
他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慢条斯理道,
“这消息散出去,四面八方的灾民都往咱们平遥县涌,我倒要看看,就他那点银子能支撑几天。”
周福眼睛一亮,渐渐品出味儿来。
周文才阴恻恻地笑了,“灾民越来越多,粮食不够吃,必然发生挤兑。”
那些泥腿子饿急了,可不会管他是不是青天大老爷。
到时候闹起来,所有灾民一起围攻县衙,看他谢靖宇能怎么办!
“一旦酿成民.变,朝廷那边追究下来,他这个知县也就当到头了,轻则丢官,重则掉脑袋。
周福听得心服口服,连连点头,“老爷高明,这招釜底抽薪实在是高!小的这就去办。”
周文才摆摆手,“去吧,做得隐蔽些,别让人抓住把柄。找几个生面孔,办完事就让他们躲起来。”
周福应了一声,转身匆匆出去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文才靠在椅背上,望着摇曳的烛火,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谢靖宇啊谢靖宇,你不是要当青天大老爷吗?本老爷就让你当个够!
……
三天后,城门口。
谢靖宇站在粥棚旁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自从开设粥棚以来,县里的情况确实好了不少。
原本空荡荡的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影,那些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的灾民,在喝了几天的粥之后,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最让他欣慰的是,许多之前逃荒离开的人,听到消息后又回来了。
昨天他路过城西,看到好几户人家正在收拾那些荒废已久的土坯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大人,您看那边。”
胡德禄凑过来,指着不远处一队正往城里走的百姓,脸上带着几分恭维之色,
“那是城西王家村的人,前些日子跑了一大半,现在又回来了,听说村里的人都在往回赶呢。”
谢靖宇点点头,“回来就好,只要人在,地就能重新种起来。”
等春耕的时候,再把种子发下去,来年就有收成了。
胡德禄连连点头,“大人说得是,下官已经让人去统计各村回来的人数了,等统计完,咱们好安排分地的事儿。”
林栩在旁边啃着个馒头,含糊不清道,“靖宇,你这招还真管用。现在满大街都是夸你的,什么青天大老爷,在世活佛之类的……啧啧,听着都肉麻。”
谢靖宇白他一眼,“少贫嘴,干点正事。让你盯着那几个粮商,盯得怎么样了?”
林栩咽下嘴里的馒头,拍拍胸脯,“放心,我办事肯定出不了岔子。”
这几天,林珝一直在关注那几个粮商的动静,发现他们还算老实,并没有在调粮的事情上做手脚。
谢靖宇继续问,“那周文才呢?”
林珝说,“姓周的那老小子也没动静,整天缩在府里,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谢靖宇听完这些,反倒默默皱起了眉头。
没动静?
以周文才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吃了这么大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正想着,目光扫过排队领粥的队伍,忽然眉头一皱。
队伍里好像混着些奇怪的人。
那些人虽然也穿着破烂衣服,可那身板和精气神却很足,根本就不像饿了几天的灾民。
不仅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眼神里更是透着一股子匪气。
更可恶的是,他们挤在队伍最前面,把着粥棚的入口,不让后面的人往前挤。
“让开让开……别挡道!”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挤入人群,推开了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
老妇人踉跄几步差点摔倒,光头不仅不当回事,还回头啐了一口,“老不死的,挤什么挤?老老实实在后面排队去!”
老妇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缩着脖子往后躲。
旁边几个同样身强力壮的人哈哈大笑,全都挤到前面抢粥。
“好喝,这粥还挺稠。”
“多领几碗,带回去给兄弟们也尝尝。”
“就是就是,反正是白领的粥,不喝白不喝……”
看着眼前的一幕,谢靖宇把脸色一沉。
胡德禄也注意到了,脸色微微一变,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
“大人,这些人不太对劲,看那身板根本不像是灾民,您再看看这里……”
他悄悄指了指粥棚另一侧,只见另一个粥棚附近,同样出现了魁梧的汉子,正坏笑着堵在路口,把那些瘦弱的灾民拦在外面,只让自己人往前挤。
他们领了粥之后并没有当场喝下去,而是退到队伍后面,把粥倒进桶里,接着又派出另外几个身材魁梧的人,继续跑到前面插队。
胡德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小声汇报道,“下官怀疑,这些人应该都是那帮乡绅安排的。”
上次谢靖宇从他们手上敲了两万两银子,这些乡绅心里肯定不服气,所以故意安排人闹事,想搅黄了县衙的粥棚。
谢靖宇皱眉,“那为什么不抓起来?”
胡德禄苦笑,“大人,抓不得啊。这些人都是以灾民身份来领粥的,又没有当场闹事,凭什么抓?”
只是这些人身强力壮,把持着施粥的地方,真正的灾民根本挤不进去。
如果不想办法把他们赶走,恐怕县衙用来赈灾的粥米,全都会落到这些地痞恶霸手上。
谢靖宇脸色铁青,还在思考对策。
这时候,他忽然感觉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林珝这货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脸上挂着一副贼兮兮的笑容,
“靖宇,我有办法。”